她记得去年沈明珠从晚会上回来，跟白雪珍说“今晚认识了好多人，都夸我裙子好看”，语气轻轻巧巧的，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后来宋青黛无意间听沈家佣人闲聊，说小姐那晚穿的那条裙子是专门订做的，光配饰就花了小十万。
白雪珍对她，是真舍得。比对自己舍得多得多得多。
沈明珠去那种场合是为了什么，宋青黛心里清楚。
无非是露面，经营，让人记住她这号人。
海城上层这个圈子，入场券好拿，站稳脚跟难。
沈明珠没有沈家的血缘做底气，靠的就是一场场宴会里攒下来的人情和眼缘。
沈明珠自己当然更清楚。
她每次去，都打扮得妥帖周全，笑容甜，姿态软，能跟任何人聊上三句话不冷场。
宋青黛不想跟她站同一个台。
她垂着眼想了想，摇头：“老师，我就不去了吧。这种场合我不太适应。”
周敏料到她会拒绝，叹了口气：“青黛，我知道你不爱凑这些热闹。但你要想清楚，我们这个行当，光在排练厅里跳是不够的。你跳得再好，没人看见，也就是个跳得不错的学生。”
她把话说得更直了一些：“你明年就毕业了。进院团要看人脉，dú • lì 出去做舞者也要看资源。这种晚会，你在台上一站，底下一圈人看着，认识你的、想用你的、愿意推你一把的，都在那儿。你今天说不想去，明天机会就给了别人。”
“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以后站舞台的时间想想。舞者能吃几年青春饭？你不趁着跳得动的时候多露脸，等想跳了跳不动了，那时候后悔来不及。”
宋青黛垂眼听着，等周敏话音落了，她才说：“老师，我就想当个小舞蹈老师。教教小孩儿，带带兴趣班，稳稳当当的。”
周敏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当个舞蹈老师......”
“宋青黛！”周敏抬手拍她，“我费老大劲培养你，你却跟我说你要去教小孩儿劈叉？”
宋青黛缩了一下脖子。
“你知不知道你条件多好？身段、柔韧度、表现力，整个系挑不出第二个来。”
“这么好的苗子，不给我争点气？去教小孩儿？你屈不屈才？”
“不屈才的，我......”
“还顶嘴！”
宋青黛立刻闭嘴了，眼观鼻鼻观心，乖乖站好。
半晌，她又小声试探：“老师，那我考虑......”
周敏直接打断：“没得考虑，我已经帮你报上去了。”
“下周海城国际会议中心，具体时间我发你手机上。”
宋青黛猛地抬头，眼睛睁圆了：“啊？”
周敏笑得一脸慈祥：“啊什么啊，就这么定了。”
宋青黛撇嘴：“老师，您这属于先斩后奏。”
“奏都奏了，你还能抗旨不成？”周敏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日程，“对了，服装你自己准备还是我帮你借？那边舞台是镜面地板，你那双旧鞋不行，明天去领双新的。”
宋青黛肩膀垮下来，小声嘟囔：“我还没答应呢......”
“你说什么？”周敏瞪了她一眼。
“......我说谢谢老师。”
“乖。”周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别想着躲啊，我到时候在后台等你，你要是敢放鸽子，我就把你大一踩断把杆的视频放校园墙。”
宋青黛哭丧着脸站在原地。
老师好过分啊。
她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
下午没课，常妍妍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午出去逛街，顺便吃晚饭，谁不去谁是狗。]
宋青黛本来想赖床，被常妍妍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
“我是狗不行吗？”宋青黛说。
“行啊，但狗也得去。”常妍妍已经化好了妆叉腰等她。
三个人围着她催了十分钟，她终于收拾好出了门。
到商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快下午六点了，正是下班高峰期，车位并不好找。
绕了一圈没找到空位，宋青黛正想着要不换个地方停，安雅就指着前面拐角说：“呆呆，那儿有一个空位，快快快！”
宋青黛方向盘一打，利落地倒了进去。
安雅夸了一句：“呆呆你车技可以啊。”
“嘿嘿，那是！”宋青黛小小得意起来。
四个人下了车就往电梯走，谁也没回头看车位上面那块牌子上写了什么。
她们找了家粤菜馆，坐下来点菜的时候宋青黛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短信，五分钟前发的，语气简短：[十分钟内把车挪走。]
宋青黛盯着那串数字下意识念出声：“这号码......得充多少话费才能拿到？”
乐诗桃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号码买都买不到的，不会是哪个大佬的吧？”
宋青黛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点开输入框，快速打字：[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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