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淮川听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沈星宇一圈，那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一旁的殷杰看懂了他的眼神，笑出声：“你们沈家可真有意思。亲生的开小本田，抱养的开保时捷？”
沈星宇也干笑两声：“......是青黛自己选的，说上学低调方便。”
“要真有心，轮得到她选？”厉淮川夹了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吞吞接上：“直接送她一辆好点儿的车不就完了。你家差那点钱？”
沈星宇被他俩怼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不是，阿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厉淮川语气轻飘飘的：“刚把你亲妹的车给拖了。”
沈星宇刚准备夹菜，动作顿在半空：“......？？？”
“她跟你一样眼神不好，停我车位上了。”厉淮川说。
沈星宇把筷子放下，消化了两秒：“所以你就把一小姑娘的车直接拖了？”
“她的车上有写‘我是一小姑娘’？”
“......没有。”
厉淮川双手一摊：“那我他妈哪知道这是小姑娘的车。”
“如果写了‘小姑娘’你就不拖？”
“那也还是拖的。”
“那你说个锤子？”沈星宇叹了口气，“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了。”
厉淮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那你把她叫上来，我当面给她道个不是吧。”
话音落，桌上几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他，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华子骞：“你要当面道歉？”
厉淮川偏头看他：“怎么，我不像会道歉的人？”
“你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鞋底板，没有一个细胞长得像会道歉的样子。”华子骞实话实说，“你像那种把人车拖了不够，还把车轱辘卸了的人。”
厉淮川啧啧摇头：“华子，你对我误解太深了。我信佛的，只想普度众生。”
“少在那胡说八道，你信个屁的佛。”华子骞翻了个大白眼。
他认识厉淮川多少年了？
从东南亚回来那阵，这人亲手拔了亲爹手下十几个核心骨干。
有一个姓陈的，跟着厉鸿远干了二十多年，厉淮川花了三周把他所有的底都翻干净，最后那人在办公室当场尿了裤子，是被人架着出去的。
还有一个叫老钱的，嘴硬，厉淮川没动手，就是把人请去喝茶，坐了三天，出来之后自己写了辞职信，字迹抖得像蚯蚓爬。
这人不讲规矩，不讲情面，下手稳准狠，活脱脱一个从血路里爬出来的大魔头。
你信佛？
你信佛，那佛祖得连夜去办护照润出国。
华子骞压下嘴角那点抽搐，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替他骂了八百句了。
厉淮川也没理他，转向沈星宇：“你叫她上来，拖车费不用交了，我当面给她道个歉，让她踏实把车开走，行不行？”
沈星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葫芦里没卖好药。
但厉淮川这人吧，话出了口就一定会做到，从不干那打嘴炮的事。
沈星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划到宋青黛的号码。
“你好好说话啊。”沈星宇又叮嘱了一句。
“嗯。”
“别一开口把人吓哭。”
“我有那么吓人？”
沈星宇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心里没点数？”
厉淮川嗤了声，下巴朝手机抬了抬：“别磨叽了，打吧。”
沈星宇拨了过去。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服务员在外面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宋青黛站在包厢门口，手里抓着手机，包带斜挎在肩上。
她今天穿着蓝绿色的连衣裙，苎麻料子，宽宽松松的版型，腰线收得随意，裙摆到小腿中段，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颜色不浓不淡，像初秋湖面上那种透亮的水色，衬得她整个人白净又安静。
低低绑了个侧马尾，垂在肩上，因为跑了一趟停车场，耳侧那几缕碎发有点散了。
厉淮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上次门缝里瞥见的是侧影，月白裙子，像隔了一层薄雾。
这次人站在亮处，蓝绿色裹着那副薄薄的骨架，从肩线到腰身再到裙摆的弧度，一整条线松松地垂下来，底下藏着一双跳舞的人该有的腿，笔直、匀称，连踝骨那一点凸起的弧度都收得利落。
厉淮川把茶杯从嘴边拿开，搁回桌面，没出声。
宋青黛往包厢里扫了一眼，找到沈星宇，小小声叫他：“哥哥。”
沈星宇朝她招了招手：“来了，吃饭没？”
宋青黛下意识摇了摇头。
刚交完拖车费，就被一个电话喊上来了，哪顾得上吃饭。
“那坐下来一起吃。”沈星宇拉开旁边那把椅子，拍了拍椅背。
宋青黛又摇了摇头：“不吃了哥哥，我舍友们还在楼下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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