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衣帽间是整栋房子里猫最喜欢的地方。
深色的木质衣架底下铺着一块旧羊绒毯，柔软、暖和，闻起来带着主人衣料上那股淡淡的冷杉气息。
它团在那块毯子上，尾巴圈住自己的前爪，耳朵。
耳朵虽然缺了一角，但剩下那只还是好使的——竖着，睡得正香。
然后主卧那边不断传来一些什么声响，动静大得直接把它从梦里拽了出来。
先是女声，娇娇的，带着一点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弄疼了。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眯着眼往衣帽间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什么也看不清。
然后是主人的声音，低低的，隔着半条走廊传过来，一下子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语调比平时软了许多。
猫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危险，又把眼睛闭上了。
可那些声响还在继续，且越来越密。
那个女声不再喊疼了，变成了一种它从没听过的调子。
断断续续，碎不成句，带着一种它形容不上来的颤栗。
主人那边闷哼的频率也越来越高，间或夹杂几句含混不清的话。
它仔细听，像是在说“别咬”、“放松”、“......乖”。
吵死了。
猫终于忍不了了。
它的睡眠被打扰了。
彻底被打扰了。
它站起来，在毛毯上原地转了两圈，尾巴不满地甩了一下，然后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衣帽间的门虚掩着，它用脑袋顶开一条缝，钻出去，走进了主卧。
主卧的大床上，被子乱成了一团。
那女人被主人整个罩在身下，主人的肩背宽阔，几乎把她整个人都遮没了。
从猫的角度看过去，被褥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虚搭在主人结实的小臂上，随着某种节奏晃动。
声音此起彼伏，害得猫耳朵都跟着震。
猫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尾巴不悦地甩了一下，觉得猫脸烦躁。
它决定回衣帽间睡回笼觉去。
可衣帽间离主卧太近了，那声音还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怎么也挡不住。
猫重新团回那块羊绒毯上，把脑袋埋进尾巴里，耳朵往下一压，绝望地闭上了眼。
吵死猫了。
*
沈星宇找宋青黛找了大半夜。
从沈家到医院，从医院到青黛的学校宿舍，他挨个地方跑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他最后站在海医大附一神外科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推了一下门。
宋清珩正坐在办公桌前，靠在办公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下浮着一层倦意。
手机横在桌面上，屏幕亮着，聊天界面停在和宋青黛的对话框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你在哪”，至今未有回复。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哑声开口：“还是没找到？”
沈星宇走进去，把办公室的门带上，站在他对面：“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宿舍、排练厅、她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都没有。”
宋清珩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双手交握着抵在额前，没吭声。
沈星宇看着他这副模样，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联系不上她的？”
“晚会结束之后。”宋清珩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散场的时候我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没回。后来我打了几个电话，关机了。”
“我以为她只是手机没电了，等到半夜还没动静，我去她宿舍找，舍友说她没回来。”
沈星宇盯着他，脑子里那些被他压了一整晚的疑问全翻涌上来。
青黛和明珠......
偏偏是她们两个人单独待着的时候，明珠摔了。
偏偏是明珠摔了之后，青黛就失联了。
一个伤了腿，一个人不见了。
两件事同时发生，他不可能不往那个方向想。
沈星宇突然想起厉淮川说过的话：
“那就别后悔。”
“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别回头来找我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他当时还觉得厉淮川说话太难听。
现在那话里的每一层意思都浮上来了，让他感到一阵心慌。
沈星宇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俯身看着宋清珩。
“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青黛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宋清珩脸色一僵。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的饮水机隔一阵就咕噜响一声。
沈星宇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心底最后那点侥幸也塌了。
“你跟明珠，真的......”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牙齿咬住了。
宋清珩闭了一下眼，抬起手，五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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