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黛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快到门禁时间了。
安雅正盘腿坐在桌前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追着她从门口走到床边。
“怎么样怎么样?谈得怎么样?”
宋青黛摇头:“他临时有事,没谈成。”
“临时有事?”安雅歪了一下头,“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青黛目光不自然地往旁边飘了一下:“我就......随便逛了逛,散散心。”
安雅还想再问,宋青黛已经转身从柜子里抽出睡衣,快步走进了浴室,门关上了。
花洒打开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忘了调水温,凉水浇在肩上激得她缩了一下。
她伸手把旋钮往左拧了两圈,热水才慢慢涌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锁骨下方分布着几块红印,腰侧有大手留下的淡青淤痕。
再往下看,大腿内侧也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印子。
看着看着,她的脸一下子又热了。
她这辈子没做过这样疯狂的事。
宋家的家教严,宋修平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最看重名声,家里的一切都要体面,都要端正。
从小她就被规训,女孩子要自重,要矜持,要与异性保持距离。
体态要好,走路要轻,说话要低,裙子不能太短,笑不能太大声。
这些规矩她一直守得很好,从来不让人挑出错处,也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连和宋清珩之间也始终停在牵手和偶尔的拥抱上。
她知道什么叫分寸,也知道什么叫做过了线。
可厉淮川一出现,所有界限都被踩得稀碎。
他碰她、抱她、吻她,她竟然一点都不抵触。
按理说,她应感到羞耻、后悔、觉得自己犯了大错,可她没有。
甚至第一次疼过之后,后面那几次,她都......
宋青黛咬着下唇把脸偏到一边,水顺着头顶浇下来,把脸颊上那层热意冲淡了一些,但冲不掉脑子里那些画面。
她闭了一下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又忍不住想——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自己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他?
一个她认识没几个月的人,比一个她认识了二十年的人更让她放得开。
这真的太奇怪了。
*
宋青黛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舍友们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上哪里庆祝。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日子啊,这么热闹?”
常妍妍提醒她:“宋呆呆,你忘啦?你生日要到啦!”
宋青黛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确实,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可她并没有很喜欢过生日。
在宋家的十七年里,她的生日通常只有宋清珩记得。
每年都是他先想起来,然后去提醒宋修平和林静秋,一家人才能凑在一起,客客气气地吃顿饭,切个蛋糕,像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后来回到沈家,她的生日更是直接被合并到了沈明珠的生日里。
两个人相差不到一周,沈家索性合在一起办。
在十八岁的生日宴会上,白雪珍站在台上致辞的那一幕,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白雪珍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旗袍,笑容得体又温柔,手里拿着话筒,目光落在沈明珠身上,语气里满是宠溺:
“吾女娇憨,却恰似明珠。时软如羊,时闹如莺,时馋如狸,时灵如狐。朝夕相处,深慰吾心。愿她平安顺遂,喜乐绵长。”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笑声。
沈明珠跑上台依偎在白雪珍怀里,笑得腼腆又甜蜜。
而她作为另一个寿星,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同一色系的裙子,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真是难堪。
但没有人在意她会不会难堪。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误入别人家宴会的客人,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她其实完全能理解的。
血缘这种东西,说到底不过是一根细线。
线那头的人愿意牵你一下,你就能感受到一点温热。
线那头的人松了手,那根线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明珠在沈家住了二十年,喊了白雪珍二十年的“妈妈”,陪她逛街、陪她聊天、在她生病的时候端茶倒水。
这种日子里长出来的感情是真的,比血缘更重,也更暖。
她宋青黛一个半路被接回去的陌生女儿,凭什么跟人家比?
但她以前又总是想不通。
既然不在乎她,为什么要把她接回来?
她在宋家待了十七年,虽然不亲,但至少习惯了那份客气。
沈家坚持把她接回来,却又不亲近,她像一件被领回来又懒得安置的行李,搁在角落里落灰,偶尔想起来才看一眼。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这个问题她想了三年。
直到那天在梦里翻完了那本日记,她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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