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一旦迈出第一步，后面就收不住了。
宋青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轻浅的吻，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境地的。
她跪坐着。
他平躺着。
相贴之处，密不透风。
每当她快要退缩的时候，他都会把她扣回去，低声引导她：
“对，就是这样。”
“别怕，慢慢来。”
“宝宝好棒，一教就会。”
“不疼吧？舒服吗？”
那些细碎的引导像台阶一样铺在她脚下，让她不知不觉地一级一级走了上去。
她屏着呼吸走到底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软在他身上，手臂撑不住，手肘滑下去，额头抵在他锁骨上，气息乱得稳不下来。
他也喘着粗气，仰头阖目，眉心蹙起，喉结滚了又滚。
真是死也值了。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差点没笑出声。
他这人，惜命得很。
从小到大，他比谁都清楚命只有一条，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从不把自己置于真正的险境，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他忽然理解了那些古早话本里写的“牡丹花下死”。
原来人在那一刻，脑子里确实会冒出到此为止也够本了的念头。
他甚至认真想了一下，如果现在老天给两个选项：一是立刻暴毙，二是活着但从此再也碰不到她——他竟然犹豫了。
荒唐。有够荒唐。
他心里那个冷眼旁观的自己嗤了一声。
很快又被另一层更烫的东西翻过去，盖住了。
缓了片刻，他把她翻了过来，撑在她上方。
“记不记得那几个小明星跳舞的动作，让你看花眼那个？”
她迷迷糊糊摇头。
他笑了一声，抬起她的小脑袋，让她往下看。
“你看，哥哥也会。”
她没能说出任何话。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
那阵白光散去之后，宋青黛的意识像一片羽毛一样缓慢地往下落。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他把她捞进怀里，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她在他胸口蹭了一下就没了知觉。
然后她听见了日思夜想的声音：“妈妈。”
是楠楠。
宋青黛瞬间睁开了眼。
她又站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墙壁刷成浅粉色，窗帘上印着小星星。
儿童床还在，但床上空了。
她愣了一下，视线往旁边移了移，看见墙角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楠楠还是穿着那套草莓睡衣，正看着她笑。
上一次见她是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一次她起来了，但整个人更薄了。
薄得像一张纸，边缘是透明的，光线能直接从她身体穿过去。
宋青黛马上走过去，声音哽在喉咙里：
“楠楠，妈妈终于见到你了！”
“你最近好吗？”
她看着楠楠那张几乎透明的小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惊喜还是酸楚的情绪。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楠楠。
今晚本没打算在外面过夜，所以神婆给的那个红布袋还好好地躺在宿舍枕头底下。
她以为没有那个媒介，她就见不到楠楠了。
可她还是来了。
这说明什么呢？
是楠楠太想她了，拼尽全力也要来见她一面吗？
还是说......她已经在消散的边缘了，所以不需要媒介了？
“妈妈。”楠楠笑着应她，精神头看似不错，“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生日快乐！”
宋青黛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今天过了零点，就是她的阳历生日了。
沈家和宋家都习惯过阴历，她自己也不在意阳历的日期。
可楠楠却记得。
对于这个小宝宝来说，她只认得阳历，只记得日历上那个数字。
宋青黛想起日记里写过的事。
楠楠开始记事之后，每年到了她阳历生日那天，都会吭哧吭哧地准备点什么礼物。
有一年用彩纸折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用胶水贴在卡片上，上面画了三个小人，火柴棍一样的线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生日快乐”。
还有一年用橡皮泥捏了一只小兔子，耳朵一边长一边短，捏完还把自己的小发卡摘下来，别在兔子脑袋上当装饰。
她那时的状态越来越差，整个人被药物和抑郁压得沉沉的，每天醒着的力气都不多。
可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东西，她全收在书桌最上面的抽屉里，用一条旧丝巾垫着，收得整整齐齐。
所以楠楠是来给她过生日的。
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攒了不知多久的力气，赶在零点之后，赶来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她连礼物都没法准备了，只剩下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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