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宝格丽酒店，三楼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象牙白的桌布铺了二十桌有余，每桌的中央都摆着一只白瓷花瓶，插着时令的粉色玫瑰和白色洋桔梗，花枝修剪得齐整，看得出来是花了大价钱布置的。
白雪珍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缎面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入口处迎宾，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每来一位客人，她都要拉着人家多说几句，话里话外透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欢喜。
“哎哟，王太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今天主要是两个意思，一来是我们青黛跟清珩的好事近了，大家认个脸熟；二来嘛，我们明珠也到了年纪，这不，想着趁这个机会多认识几个朋友。”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宴会厅入口方向飘了一眼——那里正站着几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王太太心领神会地笑了一声：“沈太太这是要双喜临门了。”
白雪珍掩着嘴笑：“哎哟，哪有那么快，就是先看看，先看看。”
沈正诚站在她旁边，端着酒杯跟几位老友寒暄，语气也比平日松快许多。
宋清珩这女婿，他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父亲马上要从江城调来海城，进了省里的班子，到时候宋修平三个字在酒桌上就能镇住半边场子。
这样的亲家说出去，他沈正诚也能沾上不少光。
那边林静秋正和几位富太太闲聊。
“林老师，我听说宋书记年后就要调来海城了？这可是大好事呀！”
“还没定呢，调令没下来之前都是虚的。”
“哎哟，您太谦虚了。”另一位太太接话道，“我们可都听说了，这次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宋书记来了海城，咱们这一片可就更热闹了。”
“您家公子又在海医大附一，父子俩都在海城，多好。”
林静秋笑而不语，但眼底那点满意是藏不住的。
当初宋清珩决定把工作定在海城，她气得晚饭都没吃，关起门来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咱们家在江城有多少人脉资源你不要，跑去海城做什么？”
结果宋清珩说：“妈，皎皎在海城。”
林静秋直接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她沈家接回去的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了她放弃这么多好的机会，值吗？”
“值。”
就一个字。
林静秋当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陌生得很。
她养了他二十多年，给他铺路、替他选学校、替他规划每一步，她以为他会按照她画好的轨道一直走下去——好学校、好工作、好婚姻、好人生。
她什么都替他算好了。
可她没算到宋青黛。
那个她从二十年前就知道迟早要离开宋家的养女，竟然成了她儿子人生里最大的变量。
后来宋清珩真的来了海城。
林静秋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那口气却一直堵着。
可没想到如今丈夫也要调来海城了。
这下她的气终于散了。
一家人总算能团聚了。
她在江城住了大半辈子，换一个地方生活，未必不是好事。
而且，等青黛跟清珩结了婚，她就不只是养母了，还是正正经经的婆婆。
到时候该怎么管教，照样她说了算。
几位太太见林静秋神色不错，又是一阵附和，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林静秋自己的履历上，夸她年轻时跳舞跳得好、退休了还这么有气质云云。
宋修平站在她旁边，偶尔客气地应和几句，但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听一群女人家长里短地说个没完。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一眼台上，心想这宴席怎么还不开始。
*
宴会厅另一头，沈明珠也来了。
她穿了一件雾烟紫缎面及踝礼裙，长发半挽，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巧的宝石耳钉，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柔弱。
白雪珍一看见她，立刻就迎了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明珠，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说了让司机送你吗？这要是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办？”
沈明珠乖巧地笑了笑：“妈妈，难得家里办这么热闹的事，我在家等不住。再说了，我也想早点见见那些叔叔阿姨们，好久没跟大家聊天了。”
白雪珍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腿还没好利索呢，就想着到处跑。”
“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拆石膏了。”沈明珠说着，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哥哥姐姐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星宇去接待他那几位朋友了，青黛还在路上。”白雪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听你哥说，厉淮川也会来。”
厉淮川？
他怎么会出现在沈家的宴会上？
沈明珠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试着回忆沈家和厉淮川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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