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红的铁钉,突然钻进颅骨,刺啦带火星。
周遥遥手一抖,鸡皮疙瘩窜遍全身。
继父还在说。
“他睡过你没?是不是睡过了!这都是筹码……”
“你不赖上他,你脑子里装浆糊了?还是你故意的!在这儿跟我装?”
“在北市混几年,好处就你一人吃?”
“你弟弟来一趟,你天天一脸不是一脸,把人往外赶,你能耐了?”
……
周遥遥认真听,努力听。
她试图从那片粗哑的声浪里,辨认出朱凤霞的动静。
听见了。
一点很轻的抽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不敢放开。
朱凤霞,从来都是这样。
不帮说话,只是抽着鼻子表示她“也很难过”。
没有“你别说了”,
没有“她是我女儿”,
没有“你不能这样讲她爸爸”……
朱凤霞只有抽泣。
周遥遥举着手机,看去了窗外。
路灯一盏盏后退,像对着朱凤霞一点点挥别。
她唇在抖。
但她没有让声音发抖。
她冷冷地说:“把电话给我妈。”
“给你妈干什么?”
继父咆哮着。
每个字都像菜刀剁在案板上。
“白眼狼,你要是找穷鬼,就得还钱!还我们这么多年给你的学费、生活费!”
“给我妈。”周遥遥平平地,又说了一遍。
那边安静了一下。
一阵窸窸窣窣后,朱凤霞的声音软软地试探了过来:“……遥遥?”
能感觉到,她似乎并不太想接过这个电话。
周遥遥攥了攥手机,轻轻屏息,慢慢贴靠椅背。
“叔叔刚才说的话,您有听到吗?”
“没……”
朱凤霞竟然下意识地撒谎了。
如此愚蠢的谎言,她也是真慌了。
周遥遥轻笑了一声。
朱凤霞沉默了一会儿,带上了哭腔:
“遥遥,你叔叔说话是难听了点儿,但他也是为你好。女人最怕选错男人。曹家咱们知根知底,你嫁给曹纵,我们才能放心!”
“何止知根知底?”周遥遥短促一笑。
甚至唇弯着收,都收不回去。
“还能助咱们一臂之力呢!”
周遥遥直说了,“武耀扬的学籍,就是第一个,对吗?”
“遥遥……”
那头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手机在两个人的手上来回倒腾着,不知是被抢夺,还是推脱。
最终,出声的还是朱凤霞。
看来是推脱。
继父不至于抢不过朱凤霞。
朱凤霞没能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丈夫,只能自己迎难直上。
“遥遥,你别说赌气话。”
她声音紧了紧,严肃道:
“你是不是跟曹纵吵架了?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伤心了?你俩之前不都挺好的吗?要是他真说了什么,这样……”
朱凤霞哼了一声,像要替女儿出头,
“你不方便说,妈妈去找他妈妈谈。”
“咱们在他们家不清不楚这么多年,他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朱凤霞声音拔高,刀锋一样刺过来:
“他们不能这样对你,不能这样对你爸。我们是为了救他们死的!”
周遥遥的心,好像死了。
不清不楚这么多年?朱凤霞竟然一直这样想。
那当初,送她去曹家,是什么意思?
有想过,女儿是送过去被人玩的?
甚至,还是靠着她父亲的死,才有资格被人玩。
周遥遥痛恨自己。
这时候,竟这样想自己的母亲。
可是母亲啊,你是否还有另一层意思,好不好说清楚……
喉咙里,什么东西被碾碎。很粗糙又瘙痒,还咽不下去。
鼻腔里像充斥着碳酸饮料,捣鼓她的泪腺。
周遥遥眨眨眼,看了下通话时长,够久了。
她贴回去,继续道:“我现在就送武耀扬去车站。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朱凤霞的哭腔像被按了暂停,切断了。
随即,她像换了一个人,声音变得异常清楚干脆:“你说什么?”
“我说,”周遥遥深呼吸,“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
这一遍,比先前更坚决。
沉默。两头都是。
朱凤霞的哭声重新涌上来,更急更凶。
“是不是妈妈说错什么了?遥遥,你是妈妈身上掉下的肉,妈妈是怕你吃亏,是为了你好!”
“我不会嫁进曹家。”周遥遥很平静地说,
“这样我于你们而言,也就没什么用了。”
“你们当我是块抹布,丢了吧。”
“以后除了生老病死,不要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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