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有什么？
月牙湖美食城。
小贺站在办公桌前，没再往下说。
领导听见“吕州”两个字，已经够了。
高育良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旧档案复印件。
档案封皮发黄，上面写着：吕州市月牙湖周边综合开发项目会议纪要。
这东西，他留了很多年。
当年在吕州主政，发展经济是压倒一切的硬指标。
招商引资，旧城改造，旅游餐饮，哪个地方都在抢项目。
月牙湖美食城，虽是赵瑞龙的产业，但那种年代是符合当时政策的。
易学习这些年到处写材料，告状，举报，说月牙湖被污染，说美食城背后有问题。
高育良翻开会议纪要，一页一页看过去。
市委常委会讨论记录，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规划局意见，环保局初审，发改委立项批复，国土部门用地手续。
该有的章，一个不少。
当年的大势摆在那里，谁也不能拿后来的标准，去倒推十几年前的决策。
美食城拆不拆他并不在意，但有人要拿当年的审批来做文章，那就得拿出东西来。
至于权力寻租？
谁主张，谁举证。
拿不出证据，就敢把脏水往他高育良身上泼，那就别怪他下死手。
小贺见高育良不说话，试探着问：“高书记，要不要给吕州市委打个招呼？”
“不用。”
高育良合上档案，手掌压在封皮上。
“沙书记既然想看没有准备的吕州，那就让他看。”
小贺愣了一下。
高育良把档案推到桌角：“你记一下，下午把月牙湖项目的原始档案调出来。重点找三类材料。”
“第一，当年的常委会讨论记录。”
“第二，历年来的环保台账。”
“第三，美食城历年纳税记录和带动就业数据。”
“沙书记的动向，你不要刻意去打听。”
高育良看了小贺一眼，“官场上最怕两个字，热心。热心过了头，就成了手伸太长。”
小贺后背一紧，赶紧应下。
高育良摆手让他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高育良重新拿起那份档案。
沙瑞金要查他。
可以。
但棋盘不在吕州。
真正的火，马上会从京州烧起来。
……
京州市委。
李达康办公室里。
孙连成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
桌上摊着光明峰项目规划图，红线圈住大风厂那块地。
李达康拿起钢笔，在大风厂位置重重一点。
“你告诉我，这个破厂子还要挡多久？”
孙连成咽了口唾沫：“达康书记，早上常成虎带人过去了。结果您也听说了，工人拿铁锹、钢管堵门，拆迁队都被打跑几次了。”
“废物，一个厂子都拆不掉。”
孙连成忙解释：“李书记，大风厂现在可是有上千号工人守着，抵抗情绪很强硬。再硬上，真容易出事。”
李达康把笔摔在图纸上，“怕出事就不干活了？”
孙连成低着头，不吭声。
“京州要发展，光明峰要推进，老百姓要就业，要吃饭，哪一项不要钱？”
“你是光明区区长，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你的地盘，你不负责，谁负责？”
孙连成叫苦：“达康书记，我不是不负责。可大风厂现在不是普通拆迁，有群体xìng • shì 件的苗头。早上已经闹过一场，强行拆迁，万一出事，光明区兜不住啊。”
“兜不住？”李达康冷笑，“你这个区长倒挺会算账。”
孙连成咽下骂声，他太清楚李达康的作风。
一旦出事，自己绝对是第一个背锅的。
“达康书记，我建议，由市委出面，您亲自与工人们谈一谈。市委如果要让光明区强行拆除大风厂，那就请市委出具正式文件，光明区照章办事。”
李达康死鱼眼盯着孙连成。
“孙连成，你这是要市委给你背书？”
孙连成低头：“不是背书，是程序。”
“程序？你现在跟我讲程序？早干什么去了？
项目推进会你参没参加？征迁协调会你坐没坐？法院判决书你看没看？”
孙连成被喷得头皮发麻，却咬住不松。
“李书记，前面的会我都参加了。可如果动用强拆力量，性质不一样。光明区不能凭口头指示办这么大的事。”
这话说完，孙连成自己都佩服自己。
多年机关修炼，别的没练出来，关键时候保命的本事总算还在。
李达康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
这狗东西甩锅甩他头上了！
撤了他。
现在就撤。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压了回去。
孙连成再废，也得先把大风厂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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