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高育良家属院。
陆亦可的母亲吴敏拎着两袋水果走在前头，陆亦可跟在后面提了一盒茶叶。
吴慧芬开的门。
“姐，好久没来看你了。” 吴敏笑着进门，水果往餐桌上一搁。
“这么客气干什么，自家人。” 吴慧芬接过茶叶，让座倒水。
高育良从书房出来。
“小姨夫。”
“亦可来了，快坐。”
一桌家常菜，吴慧芬早张罗好了。
吴敏上回来还是三年前，后来知道表姐跟高育良离婚不离家的事就不怎么上门了。
这次亦可升了副厅，她觉得无论如何得走这一趟。
四个人上了桌，吴敏开口。
“高书记，亦可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了你，她爸前两天还专门跟我念叨，说一定要我替他谢谢你。他在部队上走不开，不然亲自过来了。”
高育良道，“亦可的能力有目共睹，常委会全票通过的，跟我没什么关系，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个就外道了。”
吴敏笑着又给高育良碗里添了勺汤，端起杯子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陆亦可一直没怎么说话，低头扒饭。
饭后，吴敏跟吴慧芬坐在沙发上闲聊。
高育良站起来，“亦可，到书房来，有些工作上的事跟你聊聊。”
陆亦可跟着进了书房。
“亦可，你在一处干了六年，办案这块不用wǒ • cāo 心，反贪局副局长这个位子跟一处处长不一样。
你的能力我认可，但反贪局以后的方向，是配合政法委和检察院的整体部署，有上有下，有章有法。”
陆亦可点了点头，没吭声。
“你是我推荐上去的，你干好了，别人说这是组织用人的眼光。你干砸了，别人不会说你陆亦可能力不行，只会说我高育良任人唯亲。”
这话的份量他听得出来。
“小姨夫，我明白，一切按程序走，您放心。”
高育良道，“程序是底线，不是天花板，该查的案子一个都不会少你的，但什么时候查，怎么查，力度多大，得学会掌握节奏。”
“你还记得侯亮平上回去找刘新建，搜查令上写的是澳门的事，嘴上问的是七个亿，他自己觉得在亮剑，结果呢？”
“给对方递了一把刀。一个检察官，手里有十分的证据，就只打十分的仗，拿着三分的证据冲进去吓唬人，吓不住就是把自己的底牌全翻了，这种事你不能干。”
侯亮平空降汉东后，陆亦可把他的办案手法尽收眼底，以前碍于职级不对等，他也管不到侯亮平。
高育良换了个话头。
“以后遇到拿不准的事，多跟昌明同志商量，吕梁那边也可以沟通，他们都是在省检干了多年的老同志，经验丰富，靠得住，实在拿不准的，给我打电话。”
高育良用一句 “多商量” 把这两个人跟自己摆在了一条线上。
陆亦可心里很是惊讶，她以前一直觉得季昌明是个谁也不沾的老好人，这会儿才琢磨过味来。
“小姨夫，我记住了。”
“刘新建的案子，你那边跟到什么程度了？”
陆亦可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季检让我查刘新建案的疑点，这是目前查到的，有些东西受限于权限，没法进一步核实。”
高育良打开文件袋，三页纸，都是关于刘新建坠楼前几天的完整行为轨迹。
“查得很细。”
陆亦可等着下文。
“但是，刘新建刚走，省委还在消化这件事，侯亮平的处分也才下来，上上下下都盯着反贪局，这个节骨眼上翻旧账，时机不对。”
“小姨夫，侯亮平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被人做局了……”
“亦可。”
高育良打断道，“我刚才跟你说的什么？”
“节奏。” 高育良把这两个字又给她重复了一遍，“证据跑不掉，但人心会变，你现在拿着这份报告往上递，省委怎么看？刚上任的副局长，头一件事就是替前任翻案？”
话落到这里，陆亦可也听明白过来，只是以前没往这个角度想过。
“我明白了。”
陆亦可从书房出来，说明天还有材料要整理，跟母亲一道走了。
吴慧芬送到门口回来，高育良还在书房门口站着。
“老高，亦可这孩子，你打算怎么用？”
“她是干事的料，但也容易坏事。她自己心里得有杆秤，如果一家人还把胳膊肘往外拐，那就不能怪我这个小姨父不讲情面。”
“可一旦她察觉你的用意，未必还会如你所愿。”
“慧芬，一把好刀不需要知道铁匠在想什么，只要磨得够快，切什么都顺手。”
吴慧芬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话，端着杯子进了厨房。
高育良回了书房。
桌上摊着一份省公安厅送来的情报简报。
封皮印着 “东山专案 第 4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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