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挂断陆承泽的电话,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硬碰硬是下策。
他拿起手机,拨给刘长生。
“老高,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老刘,跟您请教一个人,中福集团的林满江。”
“林满江?”刘长生的语气沉下来,“这个人我打过交道。前几年中福在汉东拿矿,我跟他对接过几次。能力很强,行事霸道。在中福内部搞一言堂,谁不听话就换掉谁,D组会全是他一人说了算。”
“几年前有人向中枢实名举报过他排斥异己,材料递到纪检那边,查了一圈不了了之。”
“老高,是不是有人要把他往汉东塞?”
高育良没有隐瞒。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王老正在运作林满江调任汉东,目标是代省长。”
刘长生道,“早就听说他想往政府口走,他在中福当了这么多年土皇帝,手底下几万人说一不二,到了地方上只会更跋扈。”
“不过,林满江有个致命的短板。”
“哦?”
“他没有地方主政经验。中福集团再大,那也是企业,不是政府口。省长这个位子,要懂地方、懂民生、懂班子运作。”
“王老推他出来,赌的就是中枢看重他搞经济的能力。
育良,你要做的,就是让中枢看到你既有经济成绩,又有牢固的地方根基。中枢选省长,选的不是董事长。”
“刘省长,受教了。”
“育良,你觉得江明轩这个人怎么样?”
“明轩同志能力不差,对省府的运作非常熟悉,这些年跟着您做了不少实事。”
“哦?你对他评价倒是不错。”
高育良笑道,“但他太急了,常委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吕州的发展模式盖棺定论。那些化工企业,有一多半是您当时批准延续经营的。他那番话,等于把您也捎带进去了。”
“我一手带出来的人……”刘长生叹了口气,“我还没走就迫不及待地倒戈。”
高育良没有接话,有些事不需要他来添油加醋。
“行了,不说他了。育良,我这边的事你不用操心,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你把精力放在林满江身上,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电话挂断。
高育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强盛集团几个字。
日子一天天过。
刘长生离任的文件终于下达。
消息传开的那天,汉东官场上下都在议论。
但真正让人咂摸的不是刘长生走了,而是他走的方式。
任中枢某委员会副主任,升半级。
江明轩收到消息的时候,茶杯端了半天没放下。
他原本算得很清楚:刘长生到龄退休,省长的位子空出来,他是常务副省长,顺位接班天经地义。
常委扩大会议上向沙瑞金公开表态,就是提前交了投名状。
可刘长生不是退休,是升了半级去中枢。
这笔账怎么算?
更让他坐不住的是,过去这段时间,他三次找借口去刘长生办公室汇报工作。
第一次,刘长生笑着听完,夸了他两句:“明轩干劲足,省府交给你我放心。”
然后就没了下文。
以前刘长生交代事情从来都是具体到人、具体到天,这次一个字的安排都没有。
第二次,江明轩主动提起岩台工业区的进度。
刘长生翻了翻文件,说了句“再研究研究”,就端茶送客了。
第三次最难堪。
他刚进门坐下,刘长生的秘书就进来说有个会要开,刘长生起身就走,留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连句“你先回去”都省了。
没有一句重话,没有一个冷脸。可那种客气比当面骂他一顿还让人压抑。
以前他是刘长生最倚重的副手,汇报工作随时能进门。
现在,他跟省府里那些排不上号的副秘书长没区别。
……
这天上午,沙瑞金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为刘长生正式送行。
省委一号会议室,常委们悉数到场。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刘长生坐在他右手边。
常委们悉数到场。
沙瑞金先开口,从大局讲到个人奉献,措辞滴水不漏。
大段的官话套话铺完,最后归结为一句。
“长生同志为汉东的发展殚精竭虑,省委代表全省干部群众,向他表示衷心的感谢。”
常委们依次发言。
田国富四平八稳,说了几句“感谢刘省长多年来对纪检工作的支持”。
常委们依次发言,官话套话走了一圈。
轮到江明轩,他翻开准备好的发言稿。
“刘省长在汉东主持省府工作期间,为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我作为省府班子成员,深受教益……”
短短几分钟的发言,中间卡了两次壳。
高育良发言,“刘省长主政这些年,汉东经济总量实现大幅进位,成功跻身全国经济五强,社会治安满意度连续三年排全国前三。这些数字摆在那,谁都否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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