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一直看到下班,林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最后一本账本合上。他伸了个懒腰,抓起桌上的布包,跟办公室的人打了个招呼,就飞奔出了军管会。
一路小跑回到九十五号院,刚进前院,就看见阎埠贵正提着个破铁皮壶,蹲在墙根下给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浇水。那花叶子都黄了一半,他还浇得兴致勃勃。
“三大爷,您少浇点水。您那花都蔫成这样了,再浇下去非淹死不可。”林强嘴欠了一句。
“去去去,毛孩子懂什么。”阎埠贵头也不抬,把水壶往地上一搁,“我这浇花可是有讲究的。什么时候浇,浇多少,那都有分寸。就这几盆花,我伺候好几年了,能浇死?开什么玩笑。”
“得嘞,那我就先回了啊。”林强也不恼,笑着往东跨院走。
刚进院门,秦淮茹就迎了出来。她系着围裙,脸上带着笑,伸手把林强的布包接过去,又帮他把外套脱了,嘴上不停:“强哥,上班累了吧?你先坐着喝口水,开饭了。”
林强像个大爷一样往凳子上一坐,看着秦淮茹在灶间和正屋之间来回忙活。不一会儿,菜上齐了。秦淮茹挨个招呼:“爹,娘,强哥,吃饭了。”
说着,她还不忘夹了一块肉放到林强碗里。
林母看在眼里,故意板起脸:“淮茹,你不要这么顺着这臭小子,他可是会蹬鼻子上脸的。他又不是没手没脚。你瞧瞧他那样,跟个土地爷似的往那儿一坐,等人上供呢。”
林强刚要辩解,秦淮茹先开了口:“娘,强哥上了一天班,累了。我在家也没什么事,照顾强哥是应该的。再说了,强哥在外头辛苦,回家吃口热乎的,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林母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林强则偷偷朝秦淮茹挤了挤眼,换来一个极快的抿嘴笑。
吃完饭,秦淮茹站起来就开始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归置灶台,动作麻利得让人插不上手。林母本来想帮忙,被她一句“娘,您歇着”给劝了回来。
林母转头看向林强,叮嘱道:“强子,我和你爹去东北以后,你在家可不能欺负淮茹。不要在家当大爷,该帮忙就帮忙。家里的活,别全推给淮茹一个人干。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娘,您放心。”林强保证道。
话还没说完,中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那声音又尖又响,划破夜空,惊得林强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娘,我去看看啊。”林强扔下搪瓷缸子,起身就往外跑。
到了中院,好家伙,已经围了不少人。贾张氏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大腿,哭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那个哭法,怎么说呢,跟唱戏似的,还带着调子。
“柱子,发生了啥事啊?”林强挤到傻柱旁边。
“不知道啊。”傻柱一脸茫然,双手一摊,“我刚出来就看见贾张氏往地上一坐,开始嚎。这阵仗,比当年贾叔死的时候哭得还惨。我还以为出人命了呢。”
“那一定是钱丢了,而且丢的还不少。”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摸着下巴分析道。
“有道理。”林强和傻柱同时点头。
这时候易中海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他今晚本来就因为昨晚的事的事累得够呛,这会儿听见哭声,眉头皱得跟拧紧的螺丝似的:“老嫂子,你先别哭了。光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总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吧?”
贾张氏抽抽搭搭地停下来,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开始断断续续地述说她今天的遭遇。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王主任说那个青铜鼎是假的,贾张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总觉得不甘心。一万块啊,万一王主任看走眼了呢?万一那东西是真的呢?那不就发大财了?她越想越睡不着,天一亮就爬起来了。趁着傻柱出门的工夫,她偷偷把傻柱放在窗台上的青铜鼎给顺走了,用块破包袱皮裹着,揣在怀里,溜出了院门。她准备去琉璃厂找个行家给掌掌眼。
结果走到琉璃厂附近一条小胡同里,迎面来了一对夫妻。那女的抱了个瓷瓶,看着挺金贵。贾张氏只顾着低头赶路,跟人家撞了个满怀。那瓷瓶“啪叽”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对方两口子当场翻脸,让她赔钱。贾张氏是什么人?赔钱?开什么玩笑!她眼珠子一转,往地上一坐,准备故技重施耍赖。谁知道还没嚎出第一声,胡同口就进来两个公安,说是接到群众举报说这儿有人打架。一看现场,说贾张氏撞坏了人家东西,要么赔钱私了,要么去局子里蹲着。
正僵持着,路边又冒出个戴眼镜的老头,说自己是文物专家,路过看个热闹。他蹲下看了几块碎片,摇摇头,说可惜了,这瓷瓶是清末民窑的精品,市价得一百块。
两个公安一听,当场裁决:双方各有过错,各赔一半。贾张氏赔偿五十块,这事就算了了。不赔就回局子。
五十块!贾张氏的心都在滴血。可她一看那两个公安腰里的警棍,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个看热闹的路人,知道自己耍不了赖了。她哆哆嗦嗦从鞋底的夹层里摸出攒了半年的五十块钱,递了过去。那两口子拿了钱扭头就走,公安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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