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站在石头下面仰头看他。
孙悟空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也没睡。”
月烟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往石头上靠了靠。
两个人一高一低,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脂和野花的气息。
“大圣哥哥。”
“嗯。”
“你说那老汉,一个人住在山坳里,是为什么?”
孙悟空偏过头来看她,火眼金睛在月色里亮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
月烟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笑。
“也对。”
那老汉的手,分明是握过刀的手。
一个人住在山坳里,家里人都没了,劈柴的落点分毫不差。
还能为什么。
无非是江湖仇杀,无非是旧债未偿,无非是躲。
孙悟空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金箍棒在膝上转了一圈。
“这世道,活下来的人,谁身上没几道疤。”
月烟仰头看他。
忽然想起了什么......
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层银边,凤翅紫金冠上的雉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
“孙悟空,你胸口的疤还疼吗?”
听到这句话,孙悟空浑身微微一僵。
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吗?他知道,没有。
也只有她看见过吧........
毕竟那么算私密的位置吗?
她怎么还记得。
她应该不记得了才对。
明明昨夜山洞里那般混乱,捆仙索,篝火,雨水,满脑子都是她步步紧逼的模样,可她居然牢牢记住了那几道疤。
夜里山风掠过松枝,沙沙作响,远处猪八戒的鼾声此起彼伏,混着篝火噼啪的轻响。
“早不疼了。”
刀砍斧劈,天雷烈火,肉身是花果山仙石所化,再重的伤,皮肉总能愈合。
“那是太上老君炉子里留的。”
他顿了顿,嗓音比方才低了些。
“八卦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出来之后就有了。”
月烟没说话。
【宿主大人记不记得你身上本来也有疤,可多亏了本系统的除疤神药~啦啦啦~】
她当然记得。
以前自己在宗门被大师姐用烫水泼伤的那次,手臂上留了一个指甲盖大的疤。
“疼吗?”
“当时疼。”
孙悟空回答得很快,像是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后来就不疼了,五百年压在山底下,什么疼都磨平了。”
什么都磨平了吗?
五百年。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从他嘴里吐出来,说得云淡风轻。
但如果是月烟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话........
【不用想啦宿主大人,你估计在第五年就找根啥东西自杀了,就凭本系统对你的了解!】
确实,想一想那座压身的五行山,想一想日晒雨淋,再想一想寒风刺骨。
呵。
月烟不敢想。
熬十年最多了。
“好可怜的相公哥哥~要不要抱一下?”
月烟站在石头底下,仰头望着石上的人,半点也不怕他的呵斥。
荒郊野岭,孤男寡女~
岂不美哉?!
【本系统的双修大计,哇啊!宿主大人要不要来点药助助兴?】
暂时还不需要~
月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脸上,把她眼尾那抹绯色映得温温软软。
她张开两条胳膊,仰着脸,像只讨抱的猫。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在月色里明灭不定,他盯了她足足三息,喉结滚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
更何况他是取经人。
“知道呀。”
月烟歪了歪头,月光顺着她的下颌滑进领口。
“俺老孙不可怜。”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影子从她头顶罩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月烟还张着胳膊,没有收回去。
孙悟空沉默了一息。
他抬起手,很突然地,落在她头顶上。
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棒磨出来的薄茧,贴着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做出来的动作,力道笨拙,却又小心得过分。
月烟愣住了。
她张着胳膊仰着头,整个人僵在那儿。
【啊啊啊!!宿主大人好样的!!双修有望了呜呜呜,总算本系统也要熬到头了!!】
月烟两只还张开的胳膊就那么悬在半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僵住。
她眼底那点嬉闹促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怔然。
她本来就是故意撩拨,逗他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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