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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钳救人(1 / 2)

    扬州,总督府。

    初夏的日头比春日里更烈了些,院中那棵玉兰树的叶子被阳光照得油亮油亮的,浓绿欲滴。

    偶尔有一两只蝉伏在枝干上,试探着发出今夏最初的几声鸣叫。

    秦知微正坐在窗前整理一本药材清单。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像是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的,带着几分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切。

    帘子被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杜若冲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褙子,衣裳上沾了几点不知名的药渍,发髻也有些松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从外面一路赶过来,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度紧张的事情,她现在面色有些潮红。

    可她的眼睛很亮。

    秦知微放下手中的药材清单,走到案几旁,亲手斟了一盏茶,递到杜若面前。

    “师姐慢慢说,先喝口茶。”

    杜若接过茶盏,也没什么品茶的讲究,仰头一口便灌了下去。

    秦知微从一旁取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杜若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秦知微。

    “那个产钳……”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嘶哑,“太有用了。”

    杜若将昨夜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事情发生在昨夜亥时左右,那是深夜了,城中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歇息的时辰。

    扬州同知王大人府上忽然来了人,是王家的管事,骑着一匹快马,连夜赶到了济安堂的门前,几乎是砸着门叫的人。

    “杜大夫!杜大夫!我们家少夫人……羊水破了!”

    杜若那时还没睡,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她便抓起药箱,跟着管事的马一路飞奔到了王府。

    到了之后,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王家少夫人是头一胎,平日里养得矜贵,吃得多动得少,胎儿偏大,加之她本身骨架便小,杜若之前去诊过几回脉,便已经判断这一胎顺产的可能性极低。

    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急。

    少夫人的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可昨夜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吓,羊水突然破了。

    产婆已经到了,是扬州城中最有名的接生婆赵氏,干了三十多年的老手,手上接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即便是赵氏这样经验丰富的产婆,面对这个局面也束手无策了。

    胎儿的头已经露出来了,可肩膀卡住了,跟当初张员外夫人的情形几乎如出一辙。

    少夫人的力气在一次次无果的挣扎中迅速流失,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灰,像一截正在燃尽的蜡烛,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赵氏在产房中急得满头大汗,各种法子都试了,调整体位、推拿腹部、口中念念有词地催着“用力用力再用力”,可什么都不管用。

    杜若赶到的时候,少夫人已经快不行了。

    她的脉象细如游丝,几不可辨。

    赵氏跪在产床旁边,满脸的汗和泪混在一起,声音都在发抖:“我不行了……杜大夫您来……我实在是……”

    杜若将药箱打开,取出了产钳。

    赵氏看到那个从未见过的铜制器具时,瞪大了眼睛。

    她本能地想要阻拦,嘴唇都张开了,可看到杜若那双冷静得近乎可怕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杜若看向产房外焦急等候的王家人,同知夫人、管事的嬷嬷、几个丫鬟,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尽是惶恐。

    “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试着将孩子取出来,但需要在场所有人的信任。”

    她看着同知夫人的眼睛。

    “如果您信我,我立军令状,若有闪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一刻,产房中安静了一瞬。

    同知夫人看着她,最终咬了咬牙,点了头。

    杜若转过身,走到产床前。

    叶片就位,铰链合拢,卡扣固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手柄,均匀持续地施力。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母子均安。”

    产婆赵氏跪在产床旁边,呆呆地看着杜若手中那副铜制的产钳,老泪纵横。

    她接生了三十年,亲眼看着多少产妇在这一关上丢了性命。

    有的是孩子太大,有的是胎位不正,有的是产程太久耗尽了气力,每一次她都拼尽全力,可有些时候,人力终有穷尽处。

    那些她没能救下的产妇,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渐渐失去血色的嘴唇,一直留在她的记忆深处。

    而今夜,这个年轻的女大夫,用一件她从未见过的器具,只用了短短几息的功夫,便将一个卡在生死之间的孩子平安取了出来。

    秦知微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恭喜师姐。”

    杜若闻言,一口气松了下来,终于露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是没看到昨晚那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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