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1 / 2)

    城门外,官道旁。

    谢清驾着马车从沈修远的马队旁边错身而过。

    沈修远的目光随意地扫了那辆马车一眼,青篷木轮,没有标记,没有徽饰,看上去就是一辆城外庄户进城办事的寻常车马。

    他没有多看,目光便收了回去。

    可苏清却微微侧了一下头,他认出了那个驾车的人。

    苏清策马靠近了些,低声禀道:“国公爷,方才那辆马车,驾车的应该是昔日郡主的旧仆。”

    沈修远的目光微微一动。

    明姝的人,他没有回头去看那辆已经驶远了的马车,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这时候沈砚已经走了过来。

    沈修远翻身下马,站到了儿子面前。

    他没有急着说出发的事,而是先问了一句:“刚才那辆马车……是以前在你母亲身边伺候的人?”

    沈砚的面色不变,应答得很快。

    “马车里坐的是紫苏,是母亲之前的婢女,前面驾车的是她丈夫谢清。”

    “他们夫妇俩如今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帮忙打理母亲留下的产业,这会儿是进城去谢府对账的,方才在路上碰巧遇到了,说了几句话。”

    去谢府对账。

    说得合情合理,这是惯例。

    沈修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看着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外祖父说中秋节会带你进宫赴宴。”

    中秋之夜,皇帝在宫中设宴,宗室勋贵、朝中重臣携家眷入宫赴宴,是一年中最盛大的几场宫廷宴会之一。

    这是沈砚赐姓之后第一次出现在朝堂百官面前。

    沈砚应道:“外祖父已经跟我说过了。”

    沈修远微微点头。

    “万事小心,宫宴上人多眼杂,几位皇子都会在场,你跟他们……最好保持距离。”

    他顿了一下。

    “尤其是大皇子。”

    沈砚的目光微微一凝。

    大皇子萧延璋是景和帝的长子,今年十五岁。

    他的母妃庆贵妃出身永宁侯府,永宁侯府在京中经营多年,与好几家勋贵世家都有姻亲关系,盘根错节。

    大皇子本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虽非嫡出,却是景和帝诸子中年纪最长的,朝中有不少人暗中押注在他身上。

    沈砚听出了父亲话里的深意。

    “父亲可是听说了什么?”他问。

    沈修远看着他。

    “北戎的使团已经进京了,来和亲的这位公主身份不一般,寻常的宗室子弟恐怕北戎那边不会满意。”

    沈砚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您是说……赐婚的对象可能是大皇子?”

    沈修远微微颔首:“我也是猜的,但北戎太子送嫡出的亲妹妹来和亲,图的绝不是一桩普通的联姻。”

    “放眼京中,身份够得上的宗室未婚男子并不多,靖王已经赐婚了,几个年幼的皇子还不到成亲的年纪,真正合适的人选,也就剩大皇子了。”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北戎太子若是要在大梁朝堂上布棋子,大皇子显然是更有价值的那一个。”

    沈砚静静地听着,脑中飞速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大皇子的母妃庆贵妃出自永宁侯府,永宁侯府跟京中好几家勋贵都有姻亲,这些年大皇子之所以势大,靠的就是这张关系网。”

    “若圣上指婚大皇子与北戎公主,这等于是……断了大皇子的路。”

    沈修远看着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没错。”沈修远说,“赐婚北戎公主,表面上是恩典,实际上是枷锁。”

    “大皇子以及他身后的永宁侯府和庆贵妃,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在赐婚旨意下来之前,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止。”

    他看着沈砚的眼睛。

    “我知道你跟三皇子关系不错。”

    沈砚没有否认。

    沈修远继续说:“但这段时间,你要跟他们保持距离。”

    “我估摸着几位皇子之间的争斗,很快就要从暗处搬到明面儿上来了,中秋宫宴是一个节点,最迟中秋节,赐婚的旨意一定会下来。”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数。”

    他不会让自己成为旁人的靶子。

    沈修远看着儿子笃定的神情,心中微微松了一些。

    “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忽然开口了。

    “按照往年的规律,入冬之前,西胡的骑兵肯定要犯边抢粮的。”

    他的语气很淡,可沈修远听出了那底下藏着的关心。

    在跟父亲告别的时候,沈砚在提醒他,边关要打仗了,你要当心。

    沈修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担心我啊?”

    沈砚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瞬。

    “我只是提醒您。”

    沈修远笑了一下。

    “放心吧,”他说,语气松快了几分,“你也说了这都是规律了,我在肃州守了这么多年,每年入冬前都要跟西胡过几招,这些事我还能不提前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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