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螃蟹(1 / 2)

    被沈修远在千里之外念叨着的沈砚,此刻正踏进定国公府的后院。

    秋日天高气朗,京城的风比肃州柔和许多,带着桂花的甜香。

    院中几株海棠结了果子,红艳艳地缀在枝头,颇有几分闲适的意趣。

    沈砚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一条银丝绦,身姿挺拔,眉目清隽,已隐隐有了少年郎的英气。

    只是他面上虽一派从容,心底却暗暗舒了一口气。

    这回了京,想跟母亲见上一面,当真是太难了。

    他毕竟顶着定国公世子的名头,出入之间都有人盯着。

    他想去卫国公府,得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还不能去得太勤,更不能露出半分端倪。

    思来想去,这个由头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这不,京郊庄子上的蟹塘今年养了一批大闸蟹,个个膏肥黄满,外祖父问他想不想去捞几笼。

    沈砚叫上秦知循,两人在庄子上挑了大半日的螃蟹,如今才满载而归。

    说是满载,倒也不夸张。

    沈砚和秦知循身后跟着四五个下人,手里提着好几只竹编的蟹笼,笼里的螃蟹张牙舞爪地爬着,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吐着细密的泡沫。

    秦知循走在沈砚旁边,脚步轻快,一双眼睛时不时就往身后的蟹笼上瞟,眼底的馋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又长高了一些,可身量依旧圆润敦实,两颊饱满红润,活脱脱一只年画上的福娃。

    此刻他一边走一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口:

    “沈砚,这螃蟹我光看着就流口水,回去清蒸最好,不过清蒸吃多了也腻,你知道除了清蒸之外,螃蟹还有什么做法吗?”

    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

    “还有葱油蟹,热锅里下葱姜蒜爆香,再把蟹块下锅翻炒,淋上一层料酒,最后浇上滚烫的葱油,蟹肉入了味,比清蒸还香。”

    “也可以放辣椒炒,用花椒和干辣椒呛锅,蟹壳炒得通红,又辣又鲜。”

    秦知循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沈砚,你懂得真多!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吃货。

    他正要接秦知循的话,忽然之间……

    “阿嚏——阿嚏——阿嚏——”

    沈砚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一个接一个,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偏过头用袖子掩了口鼻,眉头皱起来,半晌才堪堪止住。

    秦知循被他这一通喷嚏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一脸担忧地上下打量他:

    “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在庄子上吹了凉风,染了风寒吧?”

    “我跟你说,染风寒可不能大意,我上回就是觉得没什么事,结果一拖就拖了大半个月……”

    “应该不是。”

    沈砚揉了揉鼻尖:“可能是……有人想我了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秦知微端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封才送到的消息,信笺上是萧衡惯用的字迹。

    她将信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两遍,眉心渐渐蹙起。

    原来那位北戎公主,竟是这样的身份。

    来者并非北戎王族的血脉,而是大梁人,御史苏怀信之女。

    苏御使当年因直谏景和帝而获罪,满门被流放北境苦寒之地。

    不久,他就病逝了。

    秦知微放下信笺,目光落在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苏御使的性子,她前世也有所耳闻。

    他为人刚直不阿,因上书弹劾外戚而惹怒景和帝,落了个“大不敬”的罪名。

    那么这位苏姑娘,心里对大梁、对景和帝,恐怕是怀着恨意的吧。

    如今北戎公主已被赐婚给成王府的世孙萧瑜。

    宫里催得紧,似乎急着要把这桩婚事早早落定,大约是想借此安抚北戎使团。

    想到成王府的表哥萧瑜,秦知微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拐向了另一个人。

    李文韬。

    督查司在京城搜了这么久,仍旧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应该就藏在菡香的宅子里。

    她上回在永宁侯府的赏花宴上,已经跟表姐萧瑾露了口风。

    话虽说得隐晦,可萧瑾是聪明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可都过去这些天了,成王府那边竟还是没有动静。

    秦知微微微蹙眉,正想着要不要再找个机会递一次消息,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南星从外头走进来,面上带着笑意,屈膝行了一礼。

    “姑娘,小少爷回来了。”

    秦知微抬眸。

    南星继续道:“沈世子也来了,还带了好些鲜活的螃蟹,说是从京郊庄子上捞的,个个都这么大……”

    她比了比手掌的大小,“他们如今都在花厅呢,夫人让您也过去,说是晚间一道吃蟹赏菊。”

    砚儿来了。

    秦知微心底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将方才那些心事暂且搁下,起身理了理衣裙,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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