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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过往(下)(1 / 2)

    父亲被召去前线,母亲独自留在京城。

    曾祖母以“征人在外,子嗣为重”为由,逼父亲纳妾留后。

    父亲在孝道与妻子之间做出了选择,他选了孝道。

    母亲的心,便是从那时候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的。

    后来的事……裂隙越来越大,信任越来越薄,外人见缝插针,旁人落井下石,一桩好好的婚姻,终于在无数双手的推搡之下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一封信。

    沈砚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搭在祖父手背上的手指上。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您不必多想。”

    “就算您没有征召父亲,以父亲的性子,他也会主动请缨去前线的。”

    沈铮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知道孙子说的是实话。

    沈修远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和不甘,他太了解了。

    “至于母亲的悲剧……”沈砚的声音低了几分,“跟那场战事没有直接的关系,顶多算是一个导火索。”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是曾祖母利用了这件事,以子嗣为名,逼父亲纳妾,是父亲在这场博弈中……”

    他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选择了孝道。”

    沈铮看着自己的孙子。

    这个孩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客观克制。

    沈铮静了片刻。

    “我知道,”他缓缓说道,“你对你曾祖母……对你祖母……心里是有怨言的。”

    沈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抬起头来,看着祖父的眼睛。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我……我不该有吗?”

    沈铮看着他的眼睛,他叹了一口气。

    “我跟你祖母成亲多年。”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聚少离多,你知道,朝廷有制,武将在外,妻眷不得离京。”

    “我常年驻守肃州,她独自在京城的国公府中操持家务、侍奉婆母。”

    “一年到头,能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有时候赶上战事紧急,两三年都见不到一面。”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祖母怀你父亲的时候……”

    沈铮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我在一次突围中中了重伤。”

    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下腹部被刺了一刀。”

    沈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想起了方才杜仲诊脉时问的那个问题。

    “伤到了……要害。”沈铮闭了闭眼,“郎中说,日后很难再有子嗣。”

    沈砚低下了头,他已经猜到了。

    从杜仲方才的诊断和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会从祖父口中亲耳听到。

    “那时候……”沈铮继续说,“你父亲还没有出生,你曾祖母天天跪在佛堂前祈祷,盼着你祖母腹中是个男胎。”

    “我其实……已经做好了断子绝孙的准备。”

    “我想大概是我杀戮太重了,征战半生,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那些冤魂怨鬼日日夜夜地追着我,我躲不掉,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我认了。”

    沈砚的鼻尖微微发酸。

    “后来……你父亲出生了。”

    “是个男孩。”

    “那一天,我这种向来不信神佛的人,做了一件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

    沈砚抬起头来。

    “肃州城外有一座废弃的古寺,名叫悯忠寺。”

    “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佛像也被风沙磨得面目全非,我拨了银子,从外地请了工匠,把那座寺庙从头到尾重修了一遍。”

    沈铮的目光微微出神。

    “我给它改了一个名字,叫法源寺。”

    法源寺如今是西北地区最大的寺院,原来是祖父重修的。

    “法源,取的是佛法源远流长之意。”

    “从那时候开始,我也信佛了,觉得欠了老天一份情,得还。”

    沈砚低下头,看着祖父干枯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刀枪,沾满了杀戮,可也是这双手,拨出银子重修了一座古寺,给它取了一个带着虔诚与感恩的名字。

    “这件事……”沈铮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只有我跟你曾祖母知道。”

    沈砚微微一怔。

    “你祖母不知道。”

    沈铮的面上浮起一层愧色。

    “她一直以为,我后来一直没有其他子嗣,是她的原因。”

    “她在京中被人说闲话……说定国公府子嗣凋零,是因为她善妒,全是她的过错。”

    沈铮的手指在被褥上微微蜷缩。

    “那些闲话……我都听说过,可我碍于面子……遮遮掩掩的,也没跟她解释。”

    “是我对不住她。”

    沈砚开口:“您说了这么多,是想替祖母跟曾祖母解释,她们为什么这么紧张父亲的子嗣?她们是怕父亲上了战场也跟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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