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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峙(1 / 2)

    沈修远立在帐中,背对着萧衡,面朝沙盘。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帜上,却显然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良久,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来,然后往身后扬手一掷,朝萧衡直直飞去。

    萧衡反应很快,侧身抬手,五指一合,稳稳地将那东西接在了掌中。

    入手沉甸甸的,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是一枚虎符。

    青铜铸就,虎形伏卧,背脊上刻着错金的篆文。

    虎身中央一道锯齿状的合缝将其一分为二,此刻躺在他掌心中的,正是其中的右半,调兵之符,统帅之凭。

    西北军的虎符。

    萧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这枚虎符意味着什么。

    大梁朝立国之初,太祖皇帝亲将此符授予定国公府,许沈家世代执掌西北军权。

    百年来,这枚虎符便是西北十万铁骑的象征,是定国公府世镇边关的凭证,更是大梁天子定国公府之间那道微妙平衡的支点。

    先帝在位时,便一直想将这枚虎符收回。

    景和帝登基之后,更是处心积虑、百般谋算。

    桩桩件件,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这半枚虎符。

    而现在,沈修远把它扔了过来。

    萧衡抬起眼,看着沈修远的背影。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修远依旧背对着他,“你来了正好,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停顿了一拍。

    “我明日就离开。”

    萧衡盯着沈修远的后背,“你疯了?”

    沈修远终于转过身来。

    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萧衡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

    像是一个人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将所有的委屈、不甘、痛楚与疲倦反复咀嚼、反复吞咽之后,最终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平静。

    “呵……”

    沈修远冷笑了一声。

    “这大梁的江山,本就是你们萧家的江山,你们萧家人,自己来守吧。”

    他微微仰起头,“我,不伺候了。”

    萧衡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沈修远的脸色,看着他眼底那层深不见底的倦意与冷意,心中飞速地转着念头。

    上一次他们分开,是在肃州。

    那时候沈修远对他虽算不上热络,却也并非这般模样。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个原因。

    他知道了。

    萧衡的眸光微微一沉。

    沈修远已经开口了,“明姝的事情……”

    “是我们沈家对不起她,对不起谢家,这笔账,我认。沈家亏欠她的,亏欠谢家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是……”

    “我们沈家,从未对不起你们萧家。”

    他直视着萧衡的眼睛,“远的暂且不说,就说近的。”

    “我三叔,顺德九年随先帝亲征北戎,身中三箭,就战死在这嘉峪关外,死时年仅二十二岁。”

    “他的儿子、我的堂弟沈修和,十六岁那年从军,两年后在一场遭遇战中被西胡骑兵包围,力战而亡。”

    “我四堂叔一辈子驻守在玉城,当年被北戎人围了三次,他守了三次,第三次守城的时候城墙被攻破了一段,他带着亲兵堵在缺口上,硬生生扛了两个时辰等到援军。”

    “那一仗他活了下来,可落了一身的伤病,三十多岁便去了。”

    “还有我六堂叔,新婚不到三个月就上了战场,遇到西胡夜袭营寨,他带人断后,天亮收拾战场的时候尸首都找不全了。”

    “我的堂叔伯六个人,活到最后的只剩下父亲一人,我的堂兄弟,连上我,统共九个,如今还活着的……”

    “只有三人。”

    “祖父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让人提起这些,他说沈家世受皇恩,守土有责,死在沙场上是本分。”

    “可那些死在沙场上的人,他们是我的叔伯,是我的兄弟,是我年节时一起喝过酒、练武场上一起摔过跤的至亲之人。”

    他抬起头来,眼眶微红。

    “父亲去后,我才知道父亲当年受的伤……若不是我早出生了几年,我们沈家,早就断子绝孙了。”

    “可就算这样,换来的依旧是帝王猜忌。”

    萧衡站在那里,他没有反驳。

    定国公府世镇西北,百年来,沈家儿郎的血浸透了这片黄沙,一代又一代的骨殖埋在了祁连山下、嘉裕关外、玉城墙根。

    他们为大梁守住了江山的西北门户,如今这笔账,应该算到谁的头上?

    沈修远冷笑了一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萧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虎符,“你方才说你要离开,你准备去哪里?”

    沈修远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怕什么?”

    他斜睨着萧衡,“不是已经赐婚了吗?你还怕什么?怕我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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