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1 / 2)

    秦知微的面色骤然一变。

    方才她说出“阴阳脉”三个字时,心中虽已隐约有了猜测,可当沈修远说出冰蚕封脉,仍是让她遍体生寒。

    “冰蚕封脉……”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盯着沈修远那只被大氅袖口遮住的右手腕。

    “沈修远,你中毒了?是什么毒?”

    “陈正道解不了的毒。”沈修远说。

    秦知微的瞳孔微微一缩,陈正道是天山派的传人,名震昆仑,江湖上素有“天山毒圣”之号。

    世人皆知此人医毒双绝,可比起医术,他更擅长的是以毒攻毒、辨毒解毒。

    能让陈正道束手无策的毒……

    沈修远继续说道:

    “天山派的内功走的是右阴左阳的逆脉,与寻常武学不同。”

    “陈正道以天山冰蚕为引,将剧毒逼入右手阴经之中,再以内力封住脉道,形成阴毒阳掩之势,说白了,就是借左右手阴阳经脉的差异,将毒锁在一侧。”

    秦知微听完,面色愈发凝重。

    她是学过正经医术的人,虽未深入涉猎武学中的经脉之说,可道理是相通的。

    冰蚕封脉,以寒制热,以阴锁毒,确实是一步险棋。

    险在它并非解毒,不过是将毒封存,如同以堤坝拦洪,水势虽被遏住了,堤坝本身却在日夜不停地承受着侵蚀。

    “其实阴阳脉并非一真一假,”沈修远补充道。

    “我左手的脉象也是真的,不过是封住毒脉之后呈现出来的脉象罢了。寻常若有个风寒之类的小恙,从左手脉象上也能看得出来。”

    秦知微她蹙着眉:

    “但是,长此以往,你的右手经脉长期被封,气血不通,便会右臂无力,指尖发麻……”

    她顿了一顿:“甚至废掉。”

    沈修远闻言,嘴角微微一弯,带着一丝苦涩的洒脱:“我现在用的是左手。”

    秦知微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

    她方才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端茶盏、倒茶、推门、伸手,用的全都是左手。

    一个从前惯用右手的将军,如今用左手提刀策马,这其中要花多少心血、吃多少苦头,可想而知。

    “也对,”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既然找上了天山派……陈正道便是以左手剑闻名的。”

    “没错。”沈修远点了点头。

    “我当时中毒之后,陈正道用冰蚕封脉的法子救了我一命,可封脉之后,右边手臂便彻底使不上劲了,我那时候在肃州……”

    他说到此处,语气里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当了足足半年的废人。”

    “后来阴差阳错,我救下了陈正道的儿子陈异,他为了报答我,留在我身边,将天山派左手剑的心法传授于我,我自此便改练了左手刀。”

    秦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陈正道这个法子……能封住多久?”

    沈修远道:“当年陈正道说,十年没有问题。”

    十年。

    秦知微的心沉了下去:“你是何时中的毒?”

    “景和七年,当时我右肩被一箭射穿,箭矢上淬了毒。”

    景和七年。

    秦知微怔住了。

    他们俩,差一点死在同一年。

    一个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被人暗害,悄无声息地死去。

    一个在北疆的战场上,身中毒箭,险些命丧黄泉。

    “如今是景和十四年。”秦知微轻声说。

    距离陈正道所说的十年之期,只剩三年了。

    沈修远却笑了笑:“我知道,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法子,陈正道虽说是十年,但我鲜少使用右侧,平日里也颇为留意,说不定……能封住十五年呢。”

    “此事,除了陈异之外,旁人都不知晓。靖王……他知我右肩中箭的事,但我没告诉他我中毒的事情。”

    并非是他信不过萧衡,只是……他自知他和他手里的西北军是沈砚在京中最强有力的后盾。

    “陈异……”秦知微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形如鹤、剑法凌厉的青年的模样。

    她在甘州时曾见过此人的身手,一柄长剑使得出神入化,当世之中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

    “他既然是陈正道的儿子,他可有什么法子……”

    沈修远缓缓摇了摇头,“他的造诣都在武学上,于医毒之道不甚精通,再有便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他上个月已经走了。”

    秦知微见识过陈异的剑术,那样一个武艺高强的剑客,在战场上,也会丢了性命。

    刀剑无眼,白骨如山,多少盖世英才都埋骨于那片黄沙之下,不曾留下一声叹息。

    “你节哀。”她轻声说道。

    沈修远的面上掠过一丝倦色:“这句话,我最近已经听到很多次了。”

    雅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雪仍在落,天色更暗了些,映得沈修远的面容愈发苍白。

    秦知微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如此要紧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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