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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下)(1 / 2)

    正堂之上,秦执与萧氏并坐主位。

    堂中铺设绛红锦毡,两列宾客已移至外厅饮茶,此间唯留至亲之人,以待新妇拜别。

    秦知微的嫁妆,早在三日前便已抬送过府,整整一百二十八抬。

    除却国公府公中按例备下的那一份,秦朗私下另有补贴,古玩字画若干,皆是他多年珍藏。

    最令秦知微震惊的,是祖父从太原老家拨出的百亩良田,田契齐整,附带佃户册簿,一应俱全。

    祖父出手之阔绰,便是连父亲秦执都微微咋舌。

    今日,秦朗并未居于上首,嫁的是二房的女儿,他毕竟是做祖父的,今日的体面,该给孩子的父母。

    萧氏端坐于案后,一双手攥着帕子,她早已将今日该说的话在心中演练了数遍,自以为能从容应对。

    可当内堂的帘幕被轻轻挑起,一袭大红嫁衣的女儿缓步走来时,早已忘了那些备好的词藻。

    嫁衣裁得很好,凤纹流金,霞帔坠珠,将女儿衬得如同画中仙娥下了凡尘。

    萧氏的眼眶率先红了,她抬手以帕子轻拭眼角,可眼泪这东西,一旦起了头便不大听话,她拭了一遍又一遍,帕子上很快便洇开一片水渍。

    秦执坐在一旁,面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崔氏在一旁轻轻扶着秦知微的臂弯,引她走到堂前。

    秦知微跪下,嫁衣的裙摆在身前铺展开来,如一朵盛放的红莲。

    按着礼数,此时父母当说几句出嫁从夫、恪守妇德之类的劝诫之语。

    萧氏还在拭泪,秦执便先开了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女儿低垂的头顶上,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婚姻素对,靖侯成规。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

    “夫不义,则妇不顺。”

    堂中静了一瞬。

    这话虽引的是古训,可话里的意思,在座之人谁听不出来?

    这哪里是在教女儿顺从夫家,分明是在说……丈夫若不仁义在先,做妻子的便无需委曲求全。

    秦执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柔,继续道:“他若待你有情有义,便好好过日子。若不然……”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归养于家可也。”

    此言一出,偏席上的秦振咳嗽了两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此掩饰面上的无奈。

    他以目光示意弟弟适可而止。

    哪家嫁女儿时会说这样的话?

    嫁的还是当朝亲王,你倒好,当着满堂亲眷的面说“他若对你不好就回来,我们养你”。

    然秦执神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秦知微跪在堂前,听着父亲的话,眼泪无声地滑过面颊。

    她缓缓抬手,郑重叩首,额头触及锦毡,久久未起。

    萧氏终于止住了泪,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却温柔如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念的是《诗经·桃夭》,是千百年来母亲送别出嫁女儿时最古老的祝辞。

    “愿我儿此去,如兰入室,馨香自远。”

    秦知微再度叩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秦知行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哥哥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锦袍,面容清俊肃正。

    他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而是缓缓在妹妹面前蹲了下来。

    秦知微愣了一瞬,随即伏在哥哥的肩上。

    秦知行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

    “照顾好自己。”

    秦知微闭上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国公府大门外,迎亲的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鼓乐笙箫,锣声阵阵。

    围观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孩童们骑在父亲的肩头,拍着手笑闹。

    成亲之日,以亲王之尊至女方亲迎,这在京城可是头一遭。

    秦知律和秦知彻兄弟二人站在门口,一左一右,笑容满面地招呼着。

    萧衡今日着亲王大婚吉服,玄底赤纹,金冠束发,整个人掩不住眉宇间那一抹难得的春色。

    众人正说笑间,内堂传来一声“新娘子来了”。

    人群登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热闹起来。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内。

    萧衡的目光隔着层层人影落在那抹红色上,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上前行迎礼,长身玉立,拱手一揖,姿态端方恭敬。

    秦知行背着妹妹至门前,立在台阶上,看着萧衡。

    “我代父母送妹妹出门,祝殿下与妹妹琴瑟相谐,白头偕老。”

    萧衡直起身来,对上秦知行的目光,认真答道:

    “多谢舅兄,我会照顾好她的。”

    秦知行微微颔首。

    就在此时,秦知律快步上前,走到秦知行身边,低声道:

    “三弟,最后这一小段路,就由我送妹妹吧。”

    秦知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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