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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上)(1 / 3)

    腊月初九,天色暗沉,云层压在京城上空,风从北面来,裹着刺骨的寒意,是大雪将至的前兆。

    天亮之前,宫中便来了人。

    萧衡接了旨意,换了朝服,在前厅整理衣冠。

    秦知微站在一旁替他理着大氅的系带,随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出的门。

    萧衡的马车往宫城方向去了。

    秦知微的马车则拐上了另一条街,她去的是太傅府。

    马车在侧门前停下,秦知微扶着白芷的手下了车。

    甫一踏入府中,她便察觉到外院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廊下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穿着寻常仆从的衣裳,可站姿和步态却绝非寻常下人所有。

    玄黄从后面跟上来,低声道:“王妃放心,都是督查司的人。”

    秦知微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穿过游廊,进了内院。

    谢太傅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左传》,面色平淡如常,好像今日不过是寻常冬日里寻常的一个早晨。

    他的茶已经续过了,桌上还摆着半碟松子糕,一切如旧,不见丝毫紧张之色。

    倒是沈砚,这孩子站在书架旁,手里攥着一卷书,却翻都没翻开,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听到脚步声,沈砚转过头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

    “母亲,你过来了。”

    秦知微看着他的面色,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不烫,不是生病。

    她收回手,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沈砚朝谢太傅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有几分无奈:“外祖父还是不肯告诉我。”

    他说的是今日之事。

    沈砚虽然年幼,却自小跟在谢太傅身边,耳濡目染,对朝局的敏感远胜常人。

    他知道景和帝病了,知道袁家下狱了,可关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外祖父和萧衡却谁也不肯对他透露半个字。

    秦知微与儿子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苦笑。

    她又何尝不是被蒙在鼓里?

    昨夜她缠着萧衡问了半天,那人嘴巴严得跟蚌壳似的,撬都撬不开。

    父亲跟阿衡到底是什么计划,她与砚儿一样不知道。

    可不知道归不知道,她并不慌。

    秦知微弯了弯嘴角:

    “中午我们吃锅子怎么样?”

    沈砚一愣:“啊?”

    母亲此刻还有心思想中午吃什么?

    秦知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从他鬓角拂过,动作温柔自然:

    “我们吃羊肉锅子,我让厨房的人把羊肉切得薄一些,涮着吃最鲜。今日瞧着像是要下雪,下雪天吃羊肉锅子,最舒服了。”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母亲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窗前的谢太傅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点头:

    “嗯,就吃羊肉锅子。”

    沈砚看看母亲,又看看外祖父,一个在琢磨吃什么,一个在附和吃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将手中攥皱的书卷放回书架上。

    罢了。

    既然他们都不急,他急也没有用。

    含元殿。

    殿中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致。

    数位朝中重臣分列两侧而坐,有人端着茶盏,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有人闭目假寐,眉头却拧得紧紧的。

    有人望着殿顶的藻井出神,目光空洞茫然。

    他们受召入宫,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可景和帝始终没有出现。

    从踏入含元殿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听到了身后沉重的殿门合拢之声。

    “轰”的一下,铜钉镶嵌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像是一道落下的闸门。

    没有人说可以走,也没有人说圣上何时会来。

    茶水已经续了两盏,铜炉里的炭火也添了一轮。

    殿中暖意融融,可几位大臣的后背却沁着冷汗。

    终于,后殿的侧门开了一道缝。

    章泰的身影从门后缓缓走出,他走到萧衡面前,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座之人都能听到:

    “靖王殿下,圣上召您去后殿。”

    萧衡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袍,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殿中任何人,跟着章泰的脚步走向后殿。

    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之后,殿门重新合上。

    成王坐在东侧首位,手指缓缓转动着手中的檀木佛珠,他的目光落在萧衡消失的那扇门上。

    方才进宫的时候,他留意过。

    宫中的防卫比平日更严了,他又转了一颗佛珠,心中了然。

    要变天了。

    只是,太子已废,剩下的皇子只有四皇子和五皇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都是稚童。

    不知会是哪一位。

    先坐不住的是吏部尚书徐敏。

    他在椅子上坐了半天,如坐针毡,终于忍不住侧过身来,压低声音看向秦朗:

    “卫国公,靖王昨日回门,可有跟您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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