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与陈旺并没有立刻离开边城,他们沿街细细观察往来巡逻的大周将士,果然人人军纪严明、姿态端正,待百姓温和有礼,全无半分凶煞霸道。
心中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紧绷的心神松缓几分。
城门街巷,陈旺与陈胜兄弟二人摸遍周身衣袋,只寻出几枚所剩无几的碎银。
他们斟酌再三,咬牙换了篓最是廉价的鲜活杂鱼,鱼肉算不上肥美,胜在新鲜水灵,是二人此刻能拿出的最好吃食。
指尖捏着鱼身,陈旺垂着眼眸,语声压得极轻,带着几分感激:
“小恩公年纪尚幼,吃不得粗茶硬饭。待回去把鱼收拾妥当,煮一锅细软的鱼片粥,温补养胃,也算略尽我们的一点心意。”
身旁的陈胜乖乖颔首应下,刚要应声附和,目光无意间扫过高耸的城墙,骤然定格不动。
青砖墙体上,贴了几张格外醒目的寻人启事告示。
告示中央描摹着一幅女子画像,五官明媚,眉眼温婉清丽,一身华服衬得画中人高贵又美丽。
陈胜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手指颤抖着直直指向那幅画像,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震惊与慌乱,断断续续出声:
“哥、哥!你快看……”
见弟弟神色反常、举止失态,陈旺心头一紧,当即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抬眼望去。
这一望,掌心紧紧攥着的活鱼骤然脱力,“啪嗒”一声重重砸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可陈旺却浑然不觉,眼中、脑中只剩墙上那幅画像。
画中女子的shén • yùn 轮廓,竟与救了他们全家的恩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刹那间,漫天思绪在兄弟二人脑海中炸开,无数细碎的疑点、违和感尽数串联起来。
谢扶盈虽长相绝美,可身上穿着普通丫鬟的服饰,他们一直以为出手相助的,只是世间心善、武功高强的贵府丫鬟,可大周士兵张贴的寻人画像,何等尊贵身份才能登上大周城门告示?
兄弟二人浑身僵硬,四目相对,眼底皆是翻涌的惊涛骇浪,一个大胆又骇然的猜测在心底成型!
难道……救了他们的恩公,竟是大周下落不明的尊贵王妃?!
这个念头让二人脊背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由得屏住。
此地城门耳目众多,皇家寻人告示之下更是守备森严,多停留一瞬便多一分凶险。
他们不敢再深想半分,强压下心底滔天的震惊与惶然,飞快弯腰捡起地上的鱼。
二人神色紧绷,敛去所有失态,不敢再看那画像一眼,脚步匆匆、身形急促,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离开城门,迅速隐入街巷人流之中。
可就在他们准备悄然撤离街巷之时,被城墙上拿着望远镜时刻在观察百姓动向的守军统领,
将他们二人刚刚见到王妃画像时的反常看在眼里,守军统领厉声大喝:
“那边两人形迹可疑!拦住!速速拿下盘问!”
铁甲脚步声急促逼近。
陈旺、陈胜担心此刻一旦被擒,必定会被严刑逼供,破庙藏身之地若是暴露,恩公与小恩公或许会危在旦夕!
“走!”
兄弟二人低喝一声,转身朝着城外荒山林道极速狂奔。
身后数百名士兵紧追不舍,威胁声不断。
二人仗着自幼熟悉边城山路、身手矫健灵敏,一路穿巷翻墙,拼尽全身力气逃跑。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歇。
兄弟二人满身尘土、衣衫划破,一路亡命奔逃,拼尽全力朝着荒山破庙的方向,急速折返!
一名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望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眼底急色翻涌,立刻快步上前,单手握枪抱拳,高声向身前的守军统领请命。
他年少气盛,语气带着十足把握:
“统领!属下自幼习箭,练就百步穿杨的本事!请统领准许,属下即刻用排枪击伤二人腿脚,断其奔逃之路,必定能将人拦下!”
话音落下,统领面色骤然一沉,眉眼紧紧绷紧。
他眸光沉沉望向兄弟二人逃窜的方向,语气严厉,沉声训斥:
“休得胡来!
这二人从未触犯大周半分律法,无半分作乱的罪证。
且他们是大佣百姓,见官兵追击心生畏惧、仓皇逃离,乃是人之常情!”
他抬手沉声告诫:“我等身负守土安民之责,绝非乱施暴政之徒!
往后万万不可随意对无辜良民举枪相向、滥用刑罚,否则触犯大周律法,休怪军法无情!”
年轻士兵被一番严厉训斥说得满脸通红,自知行事鲁莽失度,一时羞愧难当,垂首躬身,恭恭敬敬应声:
“属下知错,谨记统领教诲!”
统领看着他知错悔改的模样,心中明白,这名士兵只是一心想要完成追捕差事、唯恐目标逃脱,并无恃武作恶、滥伤无辜的歹念,故而也未多加责罚,仅口头训诫便作罢。
统领目光紧紧锁着远方两道逃窜的背影,心思缜密,瞬间理清利弊。
他清楚,这二人方才驻足凝视王妃寻人启事,神色惊疑慌乱,必定知晓王妃谢扶盈与小郡王李澈的些许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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