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华正瘫在贵宾室的真皮沙发上,脸上敷着冰袋,身上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裳,旁边的服务生弯着腰,一杯热茶刚添到七分满。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这么伺候着,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的。
屏幕上跳着“老婆”两个字。
换作从前,他早一个激灵坐直了。
可这会儿,他瞥了一眼,慢悠悠划开,往沙发背上一靠:“喂。”
“凌家华你死哪儿去了?!”黄丽娟的火气隔着屏幕都感受得到,“一整天不回家,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又去赌了?我把话撂这儿,这回你输多少我都不管,一个子儿你都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老子是去赌了。”凌家华端起茶,吹了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不耐烦,“输了几百万,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敢这么说话。
“几百万?!”黄丽娟的声音陡然拔高,“凌家华你疯了?你拿什么还?你等着被人砍死在外面吧!”
“砍死?”凌家华嗤笑一声,“我闺女马上就来给我还债了,这点钱,在她眼里连零花都算不上。我告诉你,就连明月湖山庄的大老板邓景辉,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我是凌霄的亲爹!”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所以你以后对我态度好点儿。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考虑,带你跟着享两天福。”
电话那头没声了。
黄丽娟到了嘴边的骂声,硬是被她一点点咽了回去。
她比凌家华精。
婚礼那场排场,她是亲眼见过的。
山庄那些豪车、那些大人物,也是真的。
真要让凌家华一个人攀上了这门亲,回头还有她什么事?
几秒的工夫,她再开口,声音已经软了下来:“哎呀老凌,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那不是担心你吗?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正好……也在霄霄面前露个脸,咱们一家人,哪有让你一个人在那儿的道理。”
“来吧来吧,赶紧的。”凌家华在黄丽娟跟前当了二十年的孙子,可算有机会扬眉吐气一回了,他巴不得黄丽娟赶紧来。
黄丽娟来得很快,显然还特意收拾了一番。
一进贵宾室,凌家华眉飞色舞地显摆:“你是没看见,邓景辉,那么大一个老板,亲自吩咐人给我处理伤口、换衣裳,一口一个老爷子。这种人物,咱们平时想见都见不着,可他呢?那么给我面子!”
他两眼放光,“你说我闺女,得多厉害?”
黄丽娟很想两个大嘴巴子抽到他脸上,脸上却堆着笑,连连点头。
“你这伤……怎么弄的?”
凌家华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要不是这身伤,我闺女还不愿意搭理我呢。”
“她一听我出事,大半夜亲自安排人来救我。”他挑了挑眉毛,“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她心里,还是有我这个亲爹的!”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门被轻轻叩响。
服务生推开门,躬身而立:“凌先生,凌小姐到了。请您随我来,凌小姐在那边等您。”
凌家华精神一振,腾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裳和头发。
黄丽娟也赶紧掏出小镜子,飞快地补了口红。
两人跟着服务生往外走。
七拐八绕,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汪湖水在夜色里泛着微光,一条铺着鹅卵石的曲桥蜿蜒向前,直通湖心一座亮着暖灯的小岛。
夜风掠过水面,带着湿意,四下里静得只剩水波轻拍堤岸的声响。
岛上是一座dú • lì 的临水画榭,两名侍者垂手立在门口,见人来了,无声地推开木门。
一股沉静的沉香扑面而来。
满室暖光,脚下是厚得踩不出声的手工地毯,一整套黑檀木家具温润发亮,博古架上错落摆着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青瓷白玉,墙上一幅山水。
临水的整面墙推开着,湖面月色一览无余,一张茶海旁,红泥小火炉上的水正咕嘟作响,白汽袅袅。
和方才那个烟雾缭绕、一地血污的赌厅比起来,一个是云巅,一个是泥地。
黄丽娟下意识攥紧了包,连呼吸都放轻了。
凌家华跨进门,一眼就看见了茶海旁的两个女儿。
凌霄坐在主位,一身简单的黑衣,抬眼看来时,神情淡得像窗外湖面的月色,瞧不出半分喜怒。
凌薇坐在她下首,双臂环胸,脸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在他那张肿脸上一扫,全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邓景辉躬着身站在一侧,那副在云澜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做派,此刻半点不剩,活脱脱一个听候差遣的伙计。
这地方叫望湖阁,是明月湖山庄最金贵的一座水上包厢,平日里压根不对外开放,据说真要论价,包一天就得十万。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这么金贵的地方,邓景辉腾出来给他闺女用,他这个当爹的,脸上也有光极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又委屈又慈和的笑:“霄霄,薇薇……爸可算见着你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