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太后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会背叛她。”
白樱苧摇了摇头:“我没有让哥哥背叛她。”
“只是太后年纪大了,总有殡天的一日。”
“到那时,哥哥想没想过,自己的处境会如何?”
白临渊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一朝君子一朝臣,东厂督主这个位置的确势大,可知道的秘密也太多了。”
他欲言又止,“大多数……没有好下场。”
“不错!”白樱苧接着他的话说。
“我前些日子才知道,陛下之前在宫中大肆寻找的宫女就是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皎月纱:
“我只要入宫,位分就不会低,只要我想,皇后是迟早的事。”
她抬起眼,一双狐狸眼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潋滟的光:
“到时候,我们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哥哥会是真正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
白临渊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太后手中有霍屿忌惮的东西。”
“只要她不同意,你坐不上皇后之位。”
白樱苧眼睛亮了一下:“太后手中有霍屿的把柄?”
白临渊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太后手中握着先帝遗诏,上面写的东西,足以废了霍屿的皇位。”
“所以,即便是霍屿现在逐渐掌权,也拿太后没办法。”
白樱苧追问:“那遗诏上写的继位者,不是霍屿的名字?”
白临渊点点头,“没错,也有可能写的是,太后可以随时废了霍屿的帝位。”
“虽然我是太后的心腹,但那份遗诏,就连我都没见过。”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这件事,我本不该告诉你。”
“但是现在你要入宫,很有可能会夹在陛下和太后中间,这件事你必须知道。”
白樱苧沉默着不说话。
她想起了崔玉贞死的那日,顾长卿在马车上和她说的话。
【沈家得知了什么皇室秘辛,对霍屿或是太后有威胁。】
沈家当年之事,会不会和先帝遗诏有关?
但这个念头,只在白樱苧脑中一闪而过。
这么重要的东西,先帝不可能舍近求远,放在沈家。
况且,那时霍屿已经登基,这其中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她要查清楚这件事,必须入宫。
而夹在太后和霍屿之间,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白樱苧说道:“谢谢哥哥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陛下明日一定会去找太后,告知她要将我收入宫中。”
“我不能让他顺利得手,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珍惜。”
白临渊看着她:“你想要怎么做?”
白樱苧说:“明日一早,我会先霍屿一步进宫去求太后,准我去护国寺祈福。”
“借祈福避开霍屿让我入宫一事,而此事,霍屿一定不会答应。”
她看着白临渊,“到那时,在太后眼中,我就是不得已才入宫。”
“既然我是被霍屿逼的,太后就不会失了对我的信任。”
白临渊垂着眸子,“万一太后同意,霍屿又没办法忤逆太后,你岂不是要去护国寺吃苦。”
白樱苧说:“那哥哥说,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白临渊沉默了片刻,最终妥协道:
“明日我同你一起入宫。”
……
翌日,寿康宫。
白樱苧跪在太后脚边,哭得肩头轻颤,声音破碎:
“太后,臣女不想入宫,臣女心里只有裴世子……”
“昨晚那个情形,臣女若当众拒绝陛下,必会牵连世子。”
太后老绿茶了,眼泪也是说来就来:
“好孩子,哀家都知道。昨晚寂儿已全都跟哀家说了,你受委屈了,都是哀家没护住你。”
白樱苧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太后:“臣女该死,一女怎可侍二夫?”
“臣女愿去护国寺为太后祈福,再也不回来了。”
她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还请太后恩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
白樱苧心中微动,来得正好。
万一太后答应她去护国寺了,她还得想办法找台阶留下。
她面上露出几分慌乱,像是怕被霍屿撞见自己哭诉的模样,起身退到一旁,垂头擦着眼泪。
太后拭了拭眼角的泪痕,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庄重:
“你先回去吧,去护国寺祈福的事,容后再议。”
白樱苧福身:“是。”
她低着头往外走,与霍屿在殿门口擦肩而过。
“臣女参见陛下。”
她微微屈膝,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意,未干的泪痕泛着微光,脸颊白皙,破碎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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