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正在摆碗筷的宫女手指顿住了,端着汤盅的小太监脚步也慢了半拍。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喜怒无常的陛下,私底下和苧贵妃说话,竟是这副……腔调,还跟自己的亲信炫耀。
顺意咳嗽了一声,不知是嗓子不适,还是在提醒着什么。
萧烬垂着眼帘,手指攥成拳,压低声音道:
“陛下和贵妃娘娘夫妻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白樱苧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萧烬,很快又收回来。
她晃了晃霍屿的袖子,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
“陛下真是的,这么多人在呢,说这么肉麻的话。”
霍屿轻笑一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房中都是你的亲信,怕什么。”
白樱苧眼眸闪烁了一下,抬眼看向萧烬:
“萧指挥使怎么不回家过年,难不成除夕夜也要在宫中当值?”
她瞥了霍屿一眼,“陛下也太不体恤臣子了。”
霍屿侧目看了萧烬一眼,语气随意:
“萧指挥使没有家人,每年除夕,他都在宫中和朕一起守岁。”
白樱苧面色微微顿了一下,挽住霍屿的手臂坐下,佯装吃醋:
“原来臣妾不在陛下身边的这些年,一直都是萧指挥使陪着陛下守岁。”
她偏过头,眼梢微挑,略带不满地看了一眼萧烬。
“臣妾这后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先来的。”
霍屿低笑了一声:“怎么,爱妃连萧指挥使的醋也吃?”
白樱苧歪着头,一脸恃宠而骄的模样:
“臣妾可不敢,萧指挥使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她淡淡瞥了一眼萧烬:“来都来了,萧指挥使和顺公公就一起留下用晚膳吧。”
萧烬和顺意一起拱手,齐声道:“谢娘娘体恤,微臣/奴才不敢。”
此时,有侍女用托盘端着一只只白瓷碗走进来,碗中汤圆圆润饱满,在甜汤里轻轻浮动着。
白樱苧起身,漫不经心停在萧烬和顺意面前:
“有什么不敢的,今日这汤圆是本宫亲手做的,宫中每个人都赏了一碗。”
她先后拿了两只白瓷碗,递到萧烬和顺意面前。
“看在你二人尽心服侍陛下的份上,也赏你们二人一碗。”
萧烬和顺意连忙双手接过。
“微臣/奴才,谢贵妃娘娘赏赐。”
白樱苧回身,似乎在汤圆堆了挑了一会,又端了一碗递给霍屿。
霍屿低头看着碗中莹白圆润的汤圆,目光微动。
小时候在冷宫,除夕夜是他最讨厌的日子。
别处灯火通明,只有他那间屋子又冷又暗,连一碗热汤都没有。
他盯着碗中那枚圆润的汤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今日是除夕,不是十五,为何要吃汤圆?”
白樱苧给自己也端了一碗,在他身边坐下:
“这是臣妾家乡的习俗,这汤圆可不是普通的汤圆。”
“臣妾做了十几个,只在其中一枚里面藏了金叶子。”
“谁若是吃到,就寓意着来年财运滚滚,福气满满。”
她目光扫过房中的下人,笑着道:
“你们今日谁若是吃到了,不仅金叶子归你们,本宫还额外备了一份赏赐。”
众人一听,纷纷谢恩,兴致勃勃地拿起汤勺。
为了不影响正餐,每人只分了一枚,图个好意头。
花厅里响起细碎的瓷勺碰碗声,大家吃的很小心,恐怕咬到金叶子硌了牙。
很快有人遗憾地摇头,说“没吃到”。
白樱苧也吃了自己那枚,慢慢咬了下去,摇了摇头:“臣妾没吃到金叶子。”
她潋滟的水眸看着霍屿,“陛下那碗可是臣妾亲自挑的呢,陛下吃到了吗。”
霍屿咽下口中的汤圆,喝了一口放在面前茶盏。
“朕也没吃到,不知道今日谁有这个福气。”
白樱苧抬起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萧烬:
“谁吃到了金叶子?”
萧烬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
“回贵妃娘娘的话,微臣吃到了。”
他从碗中将那枚薄薄的金叶子,夹出来给众人看。
立刻有侍女端了一碗清水上前,将金叶子放进水中清洗,又用帕子擦净,双手呈到白樱苧面前。
霍屿垂眸看了一眼那枚金叶子,目光在萧烬脸上停了一瞬,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萧指挥使真是好福气,竟然吃到爱妃亲自放进去的金叶子。”
他转回目光,看向白樱苧,带着几分好奇:
“不知爱妃准备的赏赐是什么?”
白樱苧贴近霍屿轻声道,“臣妾特意在汤圆上做了记号,以为陛下能吃到,谁知被萧指挥吃了。”
她语气有些为难,“臣妾准备的赏赐是一件玄色狐裘披风,不如换成别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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