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弈没有急着碰棋盘,先看了一眼身旁的算纹龟,算纹龟微微颔首,龟壳上的纹路开始缓慢变化。
顾弈这才从棋篓里拈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上。
标准的开局,稳扎稳打。
月织什么都没想。
它飞到棋篓边,爪子伸进去一勾,捞出一颗白子。
那枚棋子被它用两只前爪抱着,晃晃悠悠地飞到棋盘上方。
然后它松了爪。
白子落在棋盘最正中央的位置。
天元。
一子落下,月织微微挺了挺小胸脯,整只蝴蝶写满了“月织早就想下这里了”。
顾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那只银紫色的蝴蝶已经飞回了棋盘边,歪着脑袋,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刚才掷骰子的是这只蝴蝶,现在下棋的也是它?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围观的人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那只蝴蝶在下棋?”
“它刚才掷骰子我就觉得离谱了,现在直接上手下棋了?”
“第一手下天元?这什么路数?”
“别问我,我连天元在哪都要想一下。”
“下天元……要么是高手,要么是来捣乱的。看那只蝴蝶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高手吧?”
看台上,萧北望的嘴巴张了张,看向旁边的沈知舟:“月织还会下棋?”
沈知舟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从棋盘上移开:“不知道,从来没见它下过。”
萧北望又看向另外三人,三人也各自摇头。
萧北望也不问了,继续往下看。
看台的另一边,吴云汐小嘴微张,一脸错愕:“……我哥让月织下棋?”
夏禾苗目光在擂台上那枚天元白子和月织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好像不是他让的,是月织自己下的。你看你哥那表情。”
吴云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吴凡坐在棋盘对面,姿势没变,但那副神态分明在说:你们看我也没用,这蝴蝶我也不太管得住。
陶夭夭把手里的灵草茎从嘴角拿下来,看着擂台上那只正得意洋洋的蝴蝶,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现在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
“月织到底知不知道围棋怎么算赢?”
吴云汐想了想:“……它大概觉得把棋子摆到棋盘上就算赢了。”
于溪在旁边补了一句:“有没可能,这棋不是月织下的呢?”
几人同时转头看她。
于溪迎着那些目光,往擂台上努了努嘴:“看下去就知道了。”
擂台上,顾弈从最初的错愕中缓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从棋篓里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左上角的星位。
无论如何,对手只是一只蝴蝶。
哪怕它真的懂棋,也不可能强过一只算纹龟。
他是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这一次,这次月织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地落子,它在等云霓。
刚才那一手天元,是它自己任性下的,那是它早就想好的——反正第一手嘛,爱下哪下哪,棋盘正中间那么大一个点,谁看不见?
它从第一次看见这个棋盘的时候就想把棋子放那儿了。
但接下来的棋,就不能任性了。
这可是关系到主人擂主身份的大事,它还是分得清的。
云霓的眼睛安静地望着棋盘,棋盘在它眼中,像一幅缓缓铺开的画。
黑白棋子是两种颜色的笔墨,棋盘本身是宣纸,而它要做的,是在这幅画上找到那条最恰当的线条,既不突兀,也不落俗。
顾弈的黑棋第二手已经落下了,走的是左上角的星位,两手星位,稳扎稳打的布局,看得出算纹龟在背后推演了不止一条后续的路。
月织的触角突然微微一动,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棋篓里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右下角的小目上。
动作干脆利落。
顾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右下小目,这手棋不算激进,但也不保守。
它回应了黑棋的星位布局,却又不完全跟随他的节奏。
如果下一步要挂角,那对方的应对空间会比想象中大得多。
得益于云霓的四叶草结,两小只不需要开口,就能将意念直接连通。
云霓只需要在幕后看穿棋局,在心里算出落点,然后通过四叶草结把位置传给月织。月织再飞到棋篓边,把棋子叼出来,放到云霓指定的位置。
一个负责算,一个负责下。
幕前幕后,配合得严丝合缝。
接下来的几步,两边的落子都开始变得紧凑起来。
黑棋尝试在左上角施加压力,想要逼白棋应手,但白棋始终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既没有强行反击,也没有退让。
顾弈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身旁的算纹龟,壳上的纹路变化也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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