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甄嬛呢?她有好的衣料,高兴了就能赏自己两匹,自己收到的时候还要感激,觉得她记挂着自己。
如今才知道人家真正好的料子,自然是留着给皇帝做寝衣。
皇帝还亲口说贴身穿着舒服。
安陵容抬手擦去眼泪,越擦越多。
为什么?同样是做寝衣,她费尽心血绣出来的在皇帝眼中只是绣工好;甄嬛做的却是贴心,是舒服,是喜欢。
人与人之间,怎么就能差这么多?
还有淳常在,她从前何曾把淳儿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刚承宠不久的小丫头,如今竟也敢在她面前说什么小家子气,什么孤零零一条龙。
安陵容死死攥住帕子,孤零零,说的不就是她么?
没有家世,没有宠爱,连一个真正帮她的人都没有。
她和甄嬛、沈眉庄原本也是姐妹,可她们什么时候真正把自己当成同样的人?
她们说诗词,说家世,说宫外的趣事,她总是插不上话。
从前还有沈眉庄,如今又多了淳儿。
淳儿和甄嬛出身相近,年纪又小,又活泼,皇帝也喜欢,自然比她更讨喜。
安陵容越想,心里那点委屈便越发膨胀。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宝鹃小心翼翼的声音:“小主,奴婢能进来吗?”
安陵容没有回答。
宝鹃等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方才碎玉轩送东西来了。”
安陵容抬眼:“什么?”
宝鹃打开,里面是一支成色不错的玉钗:“说是莞嫔娘娘送给小主的,还说今日淳常在说话没分寸,让小主不要往心里去。”
安陵容看了那支玉钗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宝鹃试探道:“小主,淳常在毕竟年轻,又才得宠,难免沉不住气,到底莞嫔娘娘还是在乎您的,若不是在乎,怎么会特意送玉钗来?”
安陵容冷笑:“她哪里是为了我?她是怕我和淳常在闹气。”
宝鹃眼神微动。
安陵容继续道:“淳常在和她多亲近,今日一口一个莞姐姐,她不是也说了?她们出身相近,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我算什么?”
宝鹃顺势道:“照小主这么说,莞嫔娘娘心里只怕还是更看重淳常在。”
安陵容垂下眼:“可不是,当初惠嫔得宠的时候,她也只顾着惠嫔,何曾真想过咱们的死活?”
宝鹃没有说话。
“后来惠嫔怀孕,她才又想起我,如今她身边有淳常在,自然也不需要我了。”
宝鹃低声道:“小主若看着这玉钗心烦,奴婢便替您收起来。”
安陵容一怔,随后伸手拿起玉钗,玉质很好,触手温润。
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为什么要收?这么好的东西,既然赏了我,我便好好戴着,若不戴,反倒白白浪费。”
宝鹃笑道:“小主说的是。”
安陵容把玉钗放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前些日子,你是不是看见槿汐和菊青说话了?”
宝鹃点头:“是,奴婢那日经过廊下,正好瞧见她们两个,说了好一会儿。”
安陵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果然。”
宝鹃道:“小主是觉得……”
安陵容冷笑:“还能是什么?若不是菊青通风报信,莞嫔怎么会那么巧,也在差不多的时候给皇上做寝衣?”
宝鹃道:“可莞嫔也许只是正好想到……”
“哪来那么多正好?”安陵容打断她,“她送寝衣,我也送寝衣,还偏偏一起到了养心殿,这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菊青原就是碎玉轩出来的人,心到底向着谁,还用问么?”
宝鹃立刻道:“那小主以后可得防着她。”
“是该防着。”安陵容低声道,“吃里扒外的人,总不能一直留在身边。”
宝鹃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很快低下头:“小主说的是。”
安陵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还有些红。
她忽然拿起那支玉钗,插进发间。
镜中的人依旧清瘦,眉目也算秀丽,可她看着,怎么都觉得不如别人。
不如甄嬛,不如沈眉庄,甚至如今连淳常在都能骑到她头上。
安陵容的手指慢慢攥紧,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夜已经深了,皇后洗漱过后走进内殿,一眼便看见雍正身上的寝衣,却不是前几日甄嬛或安陵容送的任何一件。
衣裳明显旧了,料子颜色也不如新衣鲜亮。
皇后脚步停了一下:“皇上今日怎么穿这件旧寝衣了?”
雍正低头看了一眼:“怎么?”
皇后笑道:“臣妾只是想起,前几日莞嫔和安常在不是各送了一件寝衣?臣妾还以为皇上会换新的。”
雍正淡淡道:“贴身穿的衣裳还是穿久了的好,舒坦,踏实。”
皇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雍正却像没有察觉,抬手理了理袖口:“这件寝衣,是纯元还在的时候给朕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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