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暖雾袅袅，安静得只剩流水轻响。
半晌，程云霏耳根通红，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别扭又僵硬，骄傲了一辈子的兰溪县主，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楚颜颜当场愣住，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她眨了眨眼：“啥？你刚刚说啥？我耳朵是不是进水听错了？”
程云霏脸颊爆红，恼羞成怒，偏偏又硬气不起来：
“楚颜颜！本县主给你道歉，你还敢装听不见？！”
“不是，”楚颜颜上下打量她，眼神离谱，“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被谁夺舍了？”
这还是那个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的程云霏？
程云霏别过脸，不肯看她嚣张的眼神，声音低了不止一度：
“我只是……觉得你上次说得没错。”
“我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生来身份尊贵罢了。”
“我不该那般刻薄地说萧长乐，更不该随意轻贱那些命不由己的女子。”
【蛙趣！！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反省！三观没歪！还有救！】
楚颜颜心头微暖，忍不住弯唇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对这位傲娇表妹改观。
她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把程云霏的头顶，语气温柔又大气：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不丢人。”
程云霏浑身僵硬，浑身写满别扭。
她和长公主一样傲骨天生，宁折不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脸皮薄、嘴硬心软的小姑娘。
楚颜颜拍了拍她的肩：“别别扭了，改天我陪你去萧府，你亲自跟长乐姐道歉。”
萧长乐看着清冷，心底最是柔软真诚，只要看到程云霏真心悔过，定然不会苛责。
程云霏抿着唇，迟疑片刻，轻轻应了一声：“……行。”
一场积攒许久的隔阂，就此悄然化开。
谁也没想到，全京城最傲娇的兰溪县主，第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居然是楚颜颜。
——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
幽暗室内，黑影伏地，低声汇报完山庄一事。
楚昭奕倚坐案前，听完整件荒唐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
“出个门都能困在山里，被野猪追得乱跑。”
“这种蠢货日后若真登临大位，北晟离亡国也不远了。”
他漫不经心抬眼：“楚安，撑不了多久了吧？”
幽影垂首：“回殿下，时日无多。”
楚昭奕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的惋惜：
“真搞不懂。”
“既然想把人弄死，直接派人杀了不就好了，非要弄什么蛊毒，把他吊着半死不活这么多年，受这么多罪，何苦呢。”
幽影沉默不敢接话。
他从小跟着楚昭奕，三殿下向来杀伐果断、行事利落。
若换做是他，要么不做，要么斩草除根。
唯独楚安，他多年既没有阻止别人对楚安下手，又没有选择救他，心思无人能猜。
楚昭奕忽然转了话头：
“幽影，南昭那边如何？”
“回殿下，人已入京城。”
楚昭奕两指夹起一枚黑棋，轻轻落于棋盘。
一子封死整片白棋生路。
他眸色沉沉：
“只剩一线生机，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造化。”
顿了顿，他淡淡吩咐：
“传信下去，不准动楚颜颜。”
“是。”
——
翌日。
马车早早候在山庄外，四人一路平稳返城，再无半分波折。
只是谁也没料到，皇后竟亲自驾临城门等候。
銮驾在前，凤仪华贵，皇后一眼就锁定了狼狈的楚沐然，快步上前攥住他手臂，满眼心疼。
“然儿，可算回来了，这次真是委屈你受苦了。”
积压一路委屈的楚沐然瞬间破防，眼眶一红，当场倒苦水：
“母后！我真的吃大苦了！儿臣还、还被一只猪给撞了！”
皇后：“……”
她端庄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真切震惊。
随即无奈扶额：“在外行事，时刻注意皇室颜面。”
楚沐然一脸无辜：“我很顾及啊！我全程都很端庄！”
“你那眼睛乌青一片，被猪撞成这样，何谈颜面？”
楚沐然：“……”
他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瞬间哑口无言，委屈到自闭。
太子见状忍笑不住，连忙上前解围，顺势挽住皇后：
“母后，儿臣许久未去凤仪宫请安，今日可否叨扰母后片刻？”
皇后瞬间温柔笑意，满眼宠溺：
“你自小在本宫宫里长大，何来叨扰一说。”
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一旁的楚沐然心碎一地。
合着受伤的只有他一个是吧？
——
楚颜颜刚踏下马车，还未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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