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被周明海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神躲了一下，可随即又重新硬气起来：
“我不舒服不去床上躺着，难道坐地上？而且我打120了啊！我一不舒服就打了呀！可120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呀！”
她说着，手在被子上一拍，声音里带出一股子委屈的狠劲，
“周明海，我怀这胎有多不容易，你看不见吗？出事了，你不反思自己没做好，居然还有脸怪我自己处理不当？”
她撑着床沿把身子坐直了，胸口一起一伏，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声音又尖又抖：
“我才流产，你就在这儿审我！你凭什么审我？你耽误了四个小时才赶来，一来就质问我孩子怎么没的，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问罪的？”
“我问罪？”
周明海牙关咬紧，腮帮子上的肉绷得一跳一跳的。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苏婉脸上，
“我不该问吗？那是我儿子，我不该问吗？”
他喘了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火往下压了压，可压不住，声音反而更冲了，
“又是四个小时！你总是抓住这种细枝末节死缠烂打。行！那你听好了，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去办事的，不是去玩的，你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
苏婉嗓门拔得更高，眼泪终于兜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么任它流着。
她仰起头，直直地盯着周明海，忽然冷笑一声，嘴角往上一扯，
“周明海，你别忘了，上次你去找安柠，我可亲眼看到你又是给她下跪又是求她原谅的。这次，你名义上是去跟她掰扯拆迁的事，但谁知道你有没有揣着别的心思？”
她说着，那笑里带出几分自嘲和狠劲，
“我算看透了，你跟你爹妈一个德行，用得着我的时候哄着，用不着了就一脚踢开！如今孩子没了，你是不是后悔离婚了？”
这话像一根针，正扎在周明海最不能碰的那个地方。
他脸上的肉猛地一抽，整个人像被人点了引信，一巴掌拍在床尾的护栏上，铁栏杆“咣”的一声响，震得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一瞬。
“对！我就是后悔了！你满意了？”
苏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猜他可能会后悔”和听他亲口说出“后悔”两个字，到底是两回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明海，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
二十年了。
她跟了他二十年，没名没分地等了二十年。
等到他终于离了婚，等到自己终于怀了他的儿子，等到她以为总算熬出了头。
可到头来，他一句“后悔了”，把这二十年全撂在了地上。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炭，烫得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明海被她这么看着，心里有些发毛。
别开眼去，想了想，到底还是把话头重新拽了回来。
他指着苏婉，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把压在心里半天的猜测径直说了出来：
“苏婉，你实话跟我说：我走之后，你是不是担心我去周家村，又会跟安柠纠缠，所以你准备偷偷跟着去，才出意外的？你告诉我实话！”
苏婉本就被“后悔了”三个字伤到了，此刻听他居然这么想自己，气得猛地从床上撑起来，手背上的留置针被扯得一歪，疼得她龇了龇牙，可她顾不上了，指着周明海，手指头抖得跟风里的树枝似的：
“周明海！你……你居然这么想我？我挺着大肚子，去追你？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她喘着粗气，眼泪糊了一脸，语气里满是自嘲：
“我都这样了，也跟你解释了，你还这么揣测我。周明海，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没轻没重？你就这么不信我？”
周明海见苏婉整个人几乎要碎掉了，语气到底软了几分，嘴上也努力摆出讲道理的样子：
“我倒是想信你，可我敢信你吗？医生都跟你说了多少回，让你不能再折腾了，可你哪一回听了？你说我不信你，可你拿肚子里的孩子拿捏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一回，我不都是乖乖听你的。这回好了，直接把孩子拿捏没了，你让我怎么想！”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苏婉心口上。
她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指着周明海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周明海！你再说一遍！孩子没了是我拿捏你害的？对！我前几天去王家坳那事，是挺没轻没重的！可我那是被谁逼的？我又是为了谁才去涉险的？要不是你妈贪心，要不是你管不住你妈，我至于挺着肚子去那种地方？受那种罪？”
她越说越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那声音里除了委屈，还烧着一股狠劲：
“孩子没了，我比你还难过！你身为我丈夫，不说安慰我，还一直往我身上泼脏水，你——”
话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嗓子。
她张着嘴，喘了两口气，可那气越喘越短，越喘越急，脸色从白转青，额头上沁出一层虚汗，整个人晃了晃，一只手撑住床沿，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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