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兴安心想,勃术巴的势力越来越大,难道报仇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远了吗?我什么时候才能报得了母亲的仇呢?他的目光,又不禁茫然起来。
非止一日,霍兴安随着蔺四娘等人到了拜月教的总教揽月庄。
揽月庄像一个建在湖上的寨子,水波荡漾在每一个屋子外,屋与屋之间是连接的小桥或亭廊。
见到教主归来,拜月教上下十分高兴。蔺四娘细问了近来的情况,暂时还没有人来揽月庄搅扰,心里稍稍宽慰。
当夜,拜月教摆出了祭坛,祭台在一个巨大的水池的中央,上百教众站在齐胯深的水里,围到一个青石垒成的巨大石座边,向座上一个石像奉上鲜花和美酒。
蔺四娘跪拜后,念了一段奇怪的祭文,教众也跟着跪拜念诵。
霍兴安见芊儿并没有随教众跪拜献祭,心里奇怪。他走到人群外的芊儿身边,正待问她,芊儿却先开口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没有跟他们一样叩拜教祖?”
“你难道不是拜月教的人吗?”
“我并没有入拜月教的门下。”
“那……你学的拜月教的失魂剑法……”
“四娘教我的。”
“哦。”霍兴安心里仍是不明白,芊儿没入拜月教,又如何得以传授拜月教的功夫?忽然想到:聂大哥没有收我为徒,却也传了我拳法和剑法。于是心道,可能蔺四娘也是这样吧。他对芊儿道:“我一直当你是拜月教里的,我见那些门下很听你的……”
“当然,”芊儿道,“我是四娘的义女。”
“原来是这样。”霍兴安明白了。
教众们起身,伸出双臂交错于头顶,指尖相对,仰头念道:
愿青天之气,纳我真纯之身;
愿明月之魂,入我皎洁之心;
愿教祖之灵,与我共在!
这几句不似祭文,霍兴安听的很清楚。他不禁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月亮硕大圆满,辉光盈目,他忽然想起了和悦儿在莫老庄听莫岚弹琴时的情景,那晚的月亮也是如此明亮美丽,那晚的琴声与歌声仍好似在耳边萦绕。他心里叹息:不知岚姐姐怎样了,收到信后有没有怨我。
教众言毕,蔺四娘挥手道:“今晚教祖会托梦给我们每个人,大家退了吧。”教众们做了个合掌的手势,纷纷散去。
霍兴安听见蔺四娘沙哑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和拜月教阴柔的仪式、女教众们挽髻束裙的水月姿影比起来,她粗声大气的样子简直完全不相匹配。
芊儿轻轻看了霍兴安一眼,也随着众人散开,向祭坛池子另一边的一座吊桥走去。霍兴安在后面跟着她走了一会儿,见她也不回头,便停了脚步。芊儿也不招呼他,径自走去。他看着芊儿走上了吊桥,又走过了吊桥,不知她要去哪里。他看着她的背影,看她慢慢的消失在黑暗中,便沿着桥边的水岸,默默的走开。
他找到一处波光亮动的岸边,那里有几块平整的大青石,他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来,看着月影在水面荡漾。这一时,他沉浸在遥远的记忆中,狼嚎狗吠的野外,或是冷风萧索的山顶,或是篝火燃烧的荒丘……那时的他,也经常在这样月光明亮的晚上坐着发呆。他抬头看天上,天际有隐约的光流曳过去,他记得那时候幼小的他,从来都是忧郁的看着满野星辰,不知道该去哪里,而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分别?
身旁忽然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你又想起了你的悦儿?”芊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芊儿,芊儿的神情不带冷傲,倒是带着少见的关切。他很奇怪她走了回来:“我……”他摇头,“我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芊儿抚了抚衣襟,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了下来。“骗人,你分明在想你的悦儿。”
“我为什么要骗你?”霍兴安道,“没想就是没想。”不过芊儿这一提醒,他还真有点想悦儿了。
这些日子,芊儿一直在蔺四娘的身边,霍兴安也没和她说上几句话,这时芊儿主动找他说话,他心里有些高兴。
霍兴安道:“我小时候,常年在山上,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发着呆想心事。”
“你小时候有很多心事吗?”芊儿问道。
“其实就一件事,”他叹道,“我那时只一心想给我爹报仇,那是我娘死前的心愿。”
“你说你爹是被黑袍客打伤的?”
“不错。不过,袍客山庄的人都说不是黑袍客的原因。”他将那兰悦和秦少璞的分析说给芊儿听,又将自己询问赤蚣和御医王善通等事告诉了她。
芊儿微微皱眉,想了想,道:“那个御医没有说实话。”
“我也怀疑他没有说实话,他说的吞吞吐吐,好像瞒着什么事情。后来我娘死的时候,他也来看了,也没有说实话。唉,抚州失守的时候,不知他有没有在城里,还是跟着守将跑了,如果再找到他,我还要好好问他。”
芊儿轻哼了一声道:“笨猪。”
霍兴安知道她又要开始揶揄自己了,便苦笑一下道:“我除了再问他,还有什么办法?”
“既然他在你娘被打死的时候说谎,那么,在你爹死的时候也一定也说了谎!你说你爹当晚对人说不想喝药,那你爹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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