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藏讹庞一脸不屑:“说破了天,也不能掩盖二王子被俘之事,王子被俘,我国之体面何在?”
“你……”野利兄弟圆睁豹眼,睚眦目裂,气得胸口起伏,牛喘不已。
没藏讹庞不再理他们,冲着大殿中的李德明叩首道:“王上,臣推荐讹藏屈怀氏之子,李成嵬。成嵬虽然小两岁,但十四岁时就随西平王西征,大破甘州回鹘夜落纥,一身武艺了得,且深研韬略,熟读诗书,文武兼得,年纪轻轻便随王上建功立业,这才是世子的不二人选。”
他这话一出,群臣又是一阵嗡嗡议论之声,有的支持李成遇,有的支持李成嵬,很快分成了两派。只有张元和嵬名朗宇二人,既不动声色,也不参与讨论。
西夏民风彪悍,说话喜欢吵嚷着说,越是激动争论,越是嗓门洪亮,到后来,竟然有人唱了起来。
党项人喜欢用含有俚语的民间歌谣挖苦讽刺对手。
什么“我辈阿妈娘,银腹金胸知天意,王二子,初出生时便有齿。”……
什么“你辈阿妈娘假诳语,吾辈阿爹早知晓,王三子十大吉兆皆主集”……
一时间大殿外吵的吵唱的唱,乱成一团,有的人不服不忿,就要撸胳膊挽袖子动手。李德明连喊两次“住口”,竟然都被群臣的吵嚷声淹没,不由得连连摇头叹息。
真没想到,五十岁大寿,竟是这般尴尬场面。
又过片刻,也不知是谁请来了咩迷氏和讹藏屈怀氏两个王贵妃,以及二子李成遇、三子李成嵬,全都跪倒在大殿外。
再过片刻,有人报:“西平王王妃驾到。”
原来,王妃卫慕双羊得知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李元昊消失后,母亲卫慕双羊几乎夜夜以泪洗面,到后来双眼几近失明,行动时需要人搀扶。
王妃一到,两个贵妃连忙闪在一旁。
卫慕双羊冷冷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都想母以子贵么?王上,我听说昊儿有了下落,您已派出重明鸟白泽兽去寻找,不知可有消息?”
王妃毕竟身份尊贵,卫慕一族在党项部落中家大业大,说话自然带有几分重量,她一开口,大殿外渐渐安静下来。
李德明欠身道:“小羊,你怎么来了?来人,看座!昊儿……昊儿目前还没有消息,但我相信,有两头神兽护佑,一定会有喜讯传来。”
“哦?这么说,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昊儿的消息了?”
卫慕双羊转过身,冲着大殿外跪倒的群臣朗声道:“各位王公族长,你们是大夏国之重臣,是我大夏国兴衰荣辱之所系。保我大夏国长盛不衰,是你们毕生重任所在。怎的今天聚在这里大呼小叫逼迫西平王?而且专挑西平王五十大寿的日子令他作难,成何体统!是何居心!”
野利旺荣叩首道:“启禀娘娘,世子消失已多年,这些年,派出的密探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几乎走遍西夏、宋、辽等地,奈何始终没有信息。国不可一日无储,臣等正是为了大夏国未来着想,这才冒死进谏西平王,再立新储,延续皇族血脉。”
“我看你们立世子是假,各自勾结贵妃母族势力,以此拉拢部落,结党营私才是真。”
说话的,正是王妃的哥哥,当朝国舅卫慕山喜。
野利玉齐怒火中烧:“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污蔑我的哥哥!”
“难道不是么?你野利家族最近与咩迷氏一族走得很近,几次出征都带着二王子,现在又力推他做世子,用心再明显不过。”
“哈,我野利家族力推世子,那也是为了大夏国长治久安,不像某些人,世子明明已经没了,却仰仗枕边之利,非要霸占着空位,这才叫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国之体统!”
“你……”卫慕山喜被野利玉齐一番话挤兑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卫慕双羊气到语声发颤:“野利玉齐,当着西平王,你说话不要太过放肆。”
其实,在场人大多知道,王妃思念儿子元昊,几乎日夜流泪,与李德明早已不再同床共寝,何来“枕边之利”?
“王妃息怒,微臣说话的确不太体面,微臣是个粗人,只知领兵打仗,但即便我这么个粗人,也知道国家没有储君的后患。这件事,的确不能再拖了,既然世子已无法找回,为什么不能考虑另立贤者?”
野利玉齐这话一出口,立刻又有人大声附和起来,没过多久,大殿外混合着吵嚷声,撕扯叫骂声,局面又要失控。
李德明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这些世受王恩的王公族长们为了各自目的,力捧其他王子,互相谩骂撕打,直气得浑身发抖,猛然间心口一阵剧痛,一股热流从肚腹中升腾而起,耳中“嗡”地一声,双眼模糊,嗓子眼发甜。
他拼命用舌头顶住上牙膛,想把这口血咽回,奈何这些年气血渐虚,力不从心,“哇”地一口,鲜血就像是离弦之箭,喷出一丈多远,正喷在卫慕双羊的裙摆上。
“王上,你怎么了王上?”卫慕双羊摸索着上前,将李德明抱在怀里,但这时西平王已经没了意识,鲜血一口一口地喷出,喷溅到王妃的手上,胸前,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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