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庭四山,佛门六寺,杨南关都有在书中看到过。小昭寺与寒山寺正是六寺之二,小昭寺在东域,而那寒山寺远在江南。
“咚!”
这时,一眼望不到头的峰顶传来了一声悠扬厚重的钟声,声若雷霆,余音回荡天地间,久久不息。
这是紫霄钟的钟声。
作为紫霄宫的镇宫之宝,武当的八大道器之一,紫霄钟若是响起,必是宫中迎来了大事,而此次的大事便是辩法,佛来辩道。
峰顶紫霄宫前
一个白眉足有八寸之长的老道是盘坐在地上,合眸,手结黄庭印。其身后是一尊半人高的古朴紫钟,钟上雕龙画凤,方才便是这身穿紫服的白眉老道以雄浑的内力撼响了紫霄钟。
老道身前五丈远坐着一个眉目俊秀的小和尚,小和尚年纪最多不过二十,一身袈裟随风微动,嘴边温和的笑容让一些小娘看的都有些痴了,盯着小和尚的身影愣愣出神。
六宫二观的地面都是一张八卦图,石阶所对之处是为乾,也就是辩法之地,众人所立之地是乾门。
在那仍就在微微摆动着的紫霄钟之后,清一色二十来位紫袍老道坐在台阶上,神情庄重的齐声低诵着《南华经》,肃穆而庄严。
小和尚身后也盘坐着十来位僧人,双手合十,念诵着《金刚经》。
前来观辩的香客游人离得挺远,一撮一撮的坐着,本来很嘈杂的他们在听得紫霄钟的一声钟鸣后,全都静了下来。
此刻的峰顶静得只剩下诵经声,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紫霄钟的余音。
重有千斤的紫霄钟越晃越慢,几息后彻底停了,这时老道人睁开眼,声如洪钟大吕:“何谓佛?”
闻言,小和尚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不假思索道:“明心见性为佛,解脱生死为佛,超越轮回为佛。佛者,渡几,渡人,渡世,以及微身渡万灵。”
一语落下,小和尚笑道:“到小僧了,何谓道?”
“道合万物,有人道,有天道。天道无常而人道有常,斗转星移是为道,花开花落是为道,云舒云卷是为道,一行一坐亦是道。道难述亦难言,吾类众生皆是道!”
话落,老道接着问道:“不得解,续问佛。”
“佛乃悟者之意,亦即具足自觉,觉他,觉行圆满,如实之见一切法之初相。”
“不得解,续问道。”
“道者,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之一辩,彼之一驳。虽未有刀剑相向,但在每一答每一问的交锋中都透着股难言的意味。
那是道与佛的不断试探,有如佛陀与真武大帝的无形交手,令人不知不觉间便沉浸其中。
自古便存儒,释,道。六百年前大楚鼎盛之际也是儒门最盛之时。
但随着大楚的灭亡,儒门似乎也随之一蹶不振,没落已许久,如今只剩释与道争锋。
三年一小辩,五年一大辩。不过每次辩来辩去都是以无果收场,想来今年也会是如此。
游人香客们踏出最后一道石阶迈入紫霄宫时,无论是谁,神情都肃穆了几分,不在与身边的同伴交谈,都默默选了个位置坐下,听起了辩法。
杨南关一行五人也是如此,四家望了望,朱尧领着四个小家伙在离辩法中心不远也不近的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聆听起了佛言与道言。
“佛法精妙,道法自然,两者并无相通,与道说佛,与佛论道,无异于鸡同鸭讲,对牛弹琴,辩来辩去,无意而已。”
任谁也很难想到,雄伟巍峨的紫霄大殿顶上竟会有一个樵夫打扮的古稀老头对道佛之争大放厥词。
老头面容粗犷,白发中参差长着黑发还夹着些木屑,满脸胡渣。穿着一身破破旧旧的麻衣,脱下来放在一边的破草鞋旁放着一把生了点锈的斧头。
身子半坐着,老头眺望着乾门,从怀中摸出几个鲜枣,在看着也不是很干净的麻衣上擦了擦后,挑了个大个儿的塞进嘴里。
片刻后,老头将嘴中的枣核一吐,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大殿下的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老道士头上。
那老道人白发满头,在脑后扎成髻,镶有金纹的紫金道袍上用颜色更深的暗金色针线在背上绣了一尊大钟,背上还斜挎着一柄看着有些年头了的桃木剑。
老道人相貌和蔼,隐约可见年轻时的几分俊逸。被枣核砸中了头,老道人并未不恼,反而神色越发恭敬,眼中还闪过缅怀之色。
“来了就上来,像个木头一样立在下面干嘛?”老头的声音淡淡传来,显然是早就知道殿下有人。
“是。”得了师叔召见,老道人应了一声。
脚尖轻点,老道的身形轻若鸿毛,扶摇直上,灵动飘渺有如白鹤翔飞,踏云而行,所使之轻功正是武当独步天下的身法——纵云梯。
稳稳落在大殿顶上,老道人轻步走到樵夫老头身边,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不过被他死死压住。
“师叔。”
“坐。”
老头瞧了他一眼,递了个枣过去,老道人轻轻接过,在老头身旁坐了下来,一起眺望着二里地外乾门处的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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