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无言,只有老头吐枣核的声音。
武当十二辈,玄,元,空,悟,枯,真,虚,子,青,明,浩,圆。
十二辈一轮,当今武当辈分最大的是枯字辈的老掌门与其余五宫二观的宫主观主,不过这只是世人所知。
“小石头,咱们道门是不是没落了?”老头将最后一颗枣核吐掉,悠悠问道。
俗名叫石顷的紫霄宫主被师叔叫了小名,老脸一红后随即很快面色一正,说道:“道门永兴,武当不倒……”
“啪!”
紫霄宫主话没说完头上便挨了师叔一掌,被打得头一歪。
“别以为师叔看了三十来年柴就好糊弄了,你看看那帮小屁孩,连一个地渊境都没有,不是没落了是什么?”
老头指着那帮坐在太元紫霄宫门匾下的真字辈老道士,一脸愤懑,怒其不争。
随后老头转头瞥了一眼这个已经白发苍苍的师侄,火力全开。
“还有你小子,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快一百岁了吧,还只是个大地渊,简直是愚笨至极……”
骂开了匣,老头就收不住了,妙语连珠,就像是老子在训不争气的儿子,将一大把年纪了的紫霄宫主像七十来年前一般训了个狗血淋头,而后者连连点头称是,竟还老泪盈眶。
老长老长的岁月不曾被师叔骂过了,石顷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刚上山那会儿,鼻子酸酸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
“一骂就哭,都多大人了。”
老头停下骂势,皱着眉头拍了拍师侄的脑袋,语气中满是无奈。
单从容貌来看,两人的辈分其实应该倒一下,作为武当甚至天下道统辈分最老的几个道士,老头身在山中砍柴却不闻山中事已久,这次出来瞧瞧许久不曾看过了的辩法也是凑巧,毕竟砍了三十多年柴,再喜欢也乏了。
“小子,别哭了,有故人来了。”老头忽然抬起了头,望向了正缓步从石阶踏上来的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笑着露出了满口黄牙。
“当年他境界还不如你,现在你看看他,再看看你,唉!”
故人?
老道士抬起头,也睁着泪眼望了过去,待看到一个魁梧老者时,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紫霄宫主再次失态,胡乱的抹了一把满脸的鼻涕眼泪,神色惊喜,让人瞧着有说不出的滑稽。
“佛言众生平等,问,帝王将相与布衣百姓何来平等一说?”
小和尚很难缠,几番口舌交锋,老道士竟是没占到半分便宜,不过同样,小和尚也没占到便宜,一佛一道势均力敌,舌绽莲花。
“阿弥陀佛,众生各皆有其命,富贵或贫贱命中注定,然,限于一世。
此之一世为民,死后轮回亦可为王为相,此谓佛之众生平等,不以一世概而论之。”
“问道,何修道?修何道?”
“佛言轮回,吾等道者修长生,只图一世,故为长生而修道,修长生之道。”
“问佛,舍身饲虎令其饱食,而其后加以害人,如何?”
“佛……”
一小僧一老道字句铿锵有力,峰顶响彻着他们二人的声音,恍如大道之音。
朝阳东升,云雾渐散。
外行瞧热闹,内行看门道。峰顶上九成九的人都是来凑热闹的,不过即使如此,他们也是觉得不虚此行。
字字真言听在耳中,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少数一些到了武道瓶颈的江湖武夫甚至目光渐渐变得空灵,入了佛门所言的顿悟之境,若是从中能有所得,必将打破桎梏,心境与修为皆更上一层楼。
当此时,前来以观辩法的游人渐少,一个身形魁梧的灰袍老者带着一位妙曼的黄衣女子悠悠而来,随意寻了个位置,席地坐下。
观其模样,老者约是花甲之年,两鬓斑白,眼角皱纹淡淡,犹如一位寻常的老人,不过这位老人双目却是炯炯有神,眼神温和中夹杂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威严。
黄衣女子约是桃李之年,黑发如墨,蒙着半面黄纱。眉目犹如被最精巧的画师细细勾勒过,肤若凝脂,使人一眼望去,惊为天人。
女子乖巧的坐在老者身旁,不过似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根本就静不下心去听辨法,没一会儿一双美目便东张西望。
很快,女子眼珠子一转,玩心顿起,开始用眼神捉弄起了一些悄悄盯着自己看的少年。
微微的一个挑眉便让那些少年惊慌失措,面红耳赤,而少女则默声轻笑着,眉目弯弯,甚是诱人。
忽而,少女望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容,整个人顿时一恍惚。
那是一个有些独特的少年,那少年相貌只能算是一般,黑瘦黑瘦的,不过背却挺得有如一柄长枪,身形巍然不动如山。
黑瘦少年的旁边还有一个俊朗出尘的白净少年,一脸似有所悟的颇俊青年,相貌清雅的少女,还有一个气息不俗的瘦汉子。
不过这些,都没有入女子的眼中,这一刻连世家大族的翘楚都没用正眼瞧过几次的黄衣女子竟被一个看上去很平凡的少年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盯着他看了许久,愣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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