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高瘦斗笠客冷冷声音:“不卖。”
大脑门老人叹气,“别介嘞,大家都是生意人,好说好商量嘛!”
转过身时,始终没有将符弩放下的瘦高赶桩人已经驱马来到老人身后,居高临下,将弩箭对准了老人额头。
男人道:“我说了,不卖。”
金三脸色发黄,问:“季老兄,季老兄,我只是谈个买卖,您这是真的打算shā • rén ,还是就举着吓唬我一下?”
瘦高赶桩人决定不再听这个古怪丑八怪啰嗦,直接就要扣动扳机。
金三叹一口气:“好吧。”
一道飞剑不知从老人身体哪里飞出,近距离扎进瘦高男人的面门,直接掀起了头盖骨,雾气中红白飞舞。
马匹受惊,把男人尸体掀翻在地。
与此同时,道旁的迷雾中悄然出现一把巨大镰刀,倏忽飞近,将方把飞刀驭出袖口的圆脸男人马匹脖颈横切而断。飞剑紧接跟上,眨眼钻入了男人的双臂,锁住了体内气门。
男人从马上跌落,两腿被摔倒的马匹压倒在地,颈血汩汩,两声明显的骨裂声。男人发出震耳的痛呼,以及一连串的污言秽语。
老人摇头道:“我只是想做生意嘛。”
俯身和蔼问少年:“我再问一遍,你确定能找的到薛掌柜?”
堕民少年已经被吓的两腿瘫软,但仍撑住身体,自信答道:“我记得住他的味道,可以。”
老人满意点头,扭头喊:“成交!”
哀嚎中的季姓兄弟之一怒骂:“我槽你祖宗!”
金三揉揉耳朵,自顾自开始算账:“一个瘦弱堕民娃娃按市价给你也就是三十个老狐钱,另外那小兄弟身上太臭我不想他坐我的车,鉴于你兄弟应该用不上那匹马了那就再加十五枚也就是一共……我说你能不能小点声?四十五个老狐钱,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老人取出青钱,一枚枚数好给圆脸男人码在耳边。
季姓赶桩人喊道:“你还杀了我哥!”
老人很认真的解释:“我杀他是因为他想杀我,抱歉还杀了你的马,但我是真的怕你一不小心做什么傻事,这样我没人做买卖了。”
金三从圆脸男人身上摸了摸,找出钥匙给堕民少年打开脚镣。少年脊背和脚腕处血肉模糊,几可见骨,上身只裹着一个粗布毯子。老人道:“小老弟,我要是你,我就去把那个死了的男人衣服扒下来,自己穿上。”
少年在圆脸男人的咒骂声中,换上了死去瘦高男人的所有衣衫,戴上斗笠,忍着脚腕的剧痛,翻身上马。
老人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艰难调转车头,挂上灯笼离开,突然想起什么,把脚镣钥匙丢给了队伍末尾的壮硕妖族。
金三笑眯眯道,“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扶起那位季姓老哥,然后拿着地上的钱背去最近的城镇给他治伤,嗯,差不多三十多里路吧,然后等他伤全养好了继续带着你们去浑凉山把你们一个个卖给各大宗门富户。还有一个选择,你们现在解开自己的脚镣,对躺在地上的他做你们想做的事,然后天大地大各自离开四海为家。善意的提醒一句,西北方向两百里山里有个妖族巢穴,可以去投奔。至于你俩……喂,你们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队伍中间,一男一女两名皮肤黝黑身材健硕如熊的新南饶州昆仑奴,黑夜中瞪着四只白皙的大眼睛,茫然盯着老人。
金三放弃:“算了,爱咋咋地吧。”驱车就要离开。
结果还是不放心,把头探出车外回头喊:“哦对了,以防你们不认路,那边是西北!”
马车吱吱呀呀,写着药字的葫芦和灯笼乱蹦。戴斗笠的少年跟在马车身后,真的远去了。
两排被锁链锁着的奴仆扭头齐相送。
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地上被马尸压住的圆脸赶桩人。
一直在哀嚎怒骂的男人突然收住了声。
没有人出声,只有七八个脚镣声一步步靠近。
男人颤声道:“张大头,我昨天多喂你吃了一个苹果的!”
那个壮硕妖物拾起了铜棍。
马车上,已经走远了的金三老人仰头看着浓雾中只剩下依稀轮廓的圆月,道:“今晚月色真好。”
这个其实有着正统儒家传承的“金三”老人低头啐一声,“两个人头贩子,也敢称先生么?”
堕民少年带着斗笠,比马车落后半个马身,沉默不语。那截已经被解开的手镣没有丢弃,被少年缠到了手腕上。
老人扭头笑呵呵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吖?”
斗笠下怯生生的声音:“我叫白奴。”
老人点头,“好名字。”
老人哼着歌谣:“大袖蹁跹,小舞晏晏,卓尔绝色,朦朦如月——”
“金三”将手从面上一拂,哪里再是圆额黄牙的老人,露出一张年轻好看的面庞。
斗笠下,一双被惊艳到了的眼睛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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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城。
刚刚结束了前半夜当值的李明蔼抬头看着一轮皎白圆月,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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