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暄远正色说道,“若再给末将两万精甲,一季之内,定能将大沧三十万大军悉数吃下。可大玄如今……”
“你是担心本宫给不出这两万精甲?”,妇人说道,她移步走到宫殿之外,殿外是一片胜景。
“两万精甲,本宫还是给得出的。但是这些人你能不能管得住,就看你的了。”
“圣后,是想分调尘州的八万步甲?”,朱遗说道,“不可啊,尘州乃大玄中枢之地。若是尘州羸弱……”
妇人轻笑道,“怀芳啊,你可真是老糊涂了。那尘州步甲虽然精良,但也是老黄历的事了。”
“那圣后所说的两万精兵莫非是从天而降”,朱遗疑惑道。
“”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已让勤儿下诏,广招江湖豪杰。”
吴江城外,鱼龙小洲。
一个小山洞掩藏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中,阳光穿不过丫杈在空中的枝叶,只在洞口撒下了金色的斑斑点点。
苏凉倚靠在洞口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狂乱的真气如同倾泄的山洪一般,在他经脉之中肆虐。
苏凉手中还握着那把青鸾剑。
这把青鸾剑是那个女子送给她的。她叫梅又孜,最爱吃吴江城吉祥果铺的新鲜杨梅。握着这把剑,好像怀着她的纤纤小手。
从小跟着乞爷爷在巷子里摸爬滚打,人心的最阴暗狠辣之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在那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冬日风雪里,二人眼神交汇的刹那,苏凉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包裹。
如此澄澈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苏凉收拾心思,将体内的真气压了下去,走进小洞之中。
洞中,一个身着灰衣的老者盘坐在一块石头上。
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瘦骨嶙峋,凹陷的眼眶里粘着两颗眼珠子,随时都要掉下来。
尽管受了伤,苏凉还是把脚步放得很轻。
“凉儿,你来了”,老者喉咙动了一动,声音十分喑哑。
“师尊”,苏凉低下脑袋,抱剑说道,“徒儿不孝,没能夺到指星木。”
端坐在岩石上的老者听了这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时也,命也。凉儿不必自责,那指星木被何人夺去了?”
“西川陈一念”,苏凉说道。
“陈一念”,老者喃喃自语,“徒儿,你可与此人结仇?”
苏凉心中有几分古怪,说道,“师尊,我与一念并未结仇,还有几分交情。”
“那就好。这指星木师傅已经用不着了。”
苏凉发现老者的气机比前一刻更加萎靡,若说前一刻犹如风中残烛,此刻已经只剩下些许的灯芯。
苏凉顿了顿,厉声道,“师尊,我去向一念兄弟求那半截指星木。”
说罢,苏凉转身就要走出洞外。
“不必了”,老者再次开口,声音细若蚊。
苏凉猛然回头。他正要迈步上前搀扶住老者,“师尊,你怎么了。”
“站住”,老者厉声呵斥,声音洪亮,丝毫不没有奄奄一息的模样,“你快坐下,为师传你一道气机,必要时可护你一时。”
苏凉见老者神情肃穆,不再追问,便盘膝坐在岩石台子上。
老者伸出干枯的手掌贴在苏凉脊背之上,只见一道道紫蓝色气机汇聚在老者五指的方寸之间,苏凉只觉体内经脉如同被放在了烤炉之上。他紧咬牙关,心神全部沉浸在调理气机之上。
小山洞顶的郁郁葱葱之上,一条白鱼虚影和一条黑龙虚影争相盘旋。
整座小山坡雾气蒸腾,若有明眼人在此,可发现正有星星点点的绿芽破土而出,此处已是溢满生机。
洞内,老者一边往苏凉体内输送真气,一边开口说道,“凉儿,我知道你的性子,从不求人,师傅也不愿意凉儿为个糟老头子欠别人人情。那城里的教书先生不是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为师小时候不爱念书,但如今这些个道理我还是晓得的。”
苏凉听着老者这番肺腑之言,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到现在,苏凉哪里不知老者这是在将他的悉数气机修为以最为温和的方式传给自己,正是天下道术中最寻常又是最苛刻今日更是最危险的术法——“醍醐灌顶。”
所谓最寻常,是因为此术只要是醍醐境修士便可施展,所谓最苛刻 是因为此术要求施术之人和受术之人所修功法必出同源,且此术一旦施展,事后施术之人修为尽失,经脉寸断,变成一个废人。因此在颇多宗门之中,若有人动用此术,其实也说明他的寿元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苏凉心中明白,老者虽然以前是醍醐境小尊者,但以如今的鱼龙九纹境界施展醍醐灌顶之术,若有一个闪失,必然是术断人亡。
泪水早已抑制不住,从苏凉的双颊之上滴落下来。
“凝定心神,莫生妄想”,老者大喝道。
苏凉强忍心中悲痛,开始炼化老者送来的精纯真气。
只见苏凉那一双泪眼,紫色的脉络从眼底向上蔓延,而后遍布整个眸子,赫然成了一对紫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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