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衍在睡前给孩子洗完澡,数数哄睡觉,又把衣服洗干净晾好,等他再洗漱完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他瘫坐在沙发不想动弹,浑身酸困很想睡觉,又饿得胃疼。
万籁俱寂的时候,大脑又开始不受控的乱想,裴容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阮衍颓丧地坐在沙发上,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是要回来报复他吗?
想到这里又自嘲一笑,别开玩笑了,他恨不得再也看不到他吧,就算他要做些什么,他也没资格拒绝。
愣了几分钟,他从柜子里拿了面包就着热水吃,他没资格生病,现实逼迫着他不能胡思乱想。
一边吃一边数今天的钱,这几天攒的现金明天要存到银行,崽崽幼儿园的钱要尽快攒够,过了元旦就该交明年的钱了,他今年又高了一些,该买厚衣服了。房租水电费也该交了。
父亲的公司在三年前出了问题,一夜之间欠了三千多万,现在还要坐六年的牢,这钱只能他来还。
从挥霍无度的少爷,到现在负债累累的打工者,中间甚至没给他成长的时间,这种难以想象的落差,放在现实里也没有要死要活痛哭不已,他只能麻木的接受,努力活着。
几千万的巨额根本不是省吃俭用能省出来的,他连卖器官卖命都想过,最开始的时候就连喘口气都觉得绝望。
睡前,手机响了一声,是陌生号码发的一条信息和一张照片。
【阮衍你真的很上镜,车展上随便一拍就不错,生图相当能打,我真的建议你来娱乐圈,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
阮衍没有回复,他这种人,进什么娱乐圈啊。
……
第二天的车展,阮衍犹豫再三还是来了,参展的人更多了,王姐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昨天被大老板带走,我当你不要这些小钱了。”
阮衍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哪有,我在车上呆了两分钟就被赶下来了。”
王姐看了看他,突然问了句:“阮衍,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裴老板?”
阮衍一脸茫然,“王姐您就别取笑我了,我怎么会认识那种大老板啊,估计是之前做的哪份兼职得罪过这尊大佛吧,不然也不会让我那么难堪了。”
王姐耸了耸肩,意有所指,“聪明点,能捞就捞一笔,我知道你缺钱。”
阮衍笑得坦然,“谢谢王姐关心。”
今天阮衍换了车,裴容深没有出现。
阮衍松了口气,他不否认自己想见到他,可更怕见到他。
他有绝对不能被他知道的秘密。
一直到车展结束,裴容深都没出现,场地里只剩工作人员在扫尾。
王姐递给阮衍一小沓钞票,“这是你这今天的工资,还有车的提成,下半个月能少做点兼职了。”
阮衍客气地笑着,桃花眼潋滟又纯净,接过钱也不数直接塞进口袋,“谢谢王姐照顾。”
才走出广场就觉得脚跟磨得生疼,他坐在台阶上脱鞋一看,已经磨出几个水泡,要破不破的红肿着,被冷风一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还是穿不惯高跟鞋,站了一晚就受不住了。
“裴二哥,我这车展到底办的怎么样?你上次就是来捣乱的,今天必须给我好好看看。”不远处响起一道声音让阮衍全身僵住。
怎么又碰到裴容深了?是来找他算账的吗?还是有什么事?
阮衍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男人,吞咽着因紧张分泌的口水。
“裴、裴先生,您有什么……事吗。”他结巴地还没问完,就看着那人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这句话彻底散在空中,没人理睬,只剩滑稽可笑的他。
裴容深自然是看到他了,只是连余光都吝啬,擦身而过步步走远。
他睫毛颤动,手指死死抠着水泥地,他自作多情的样子也太难看了,他根本不会再看他。
裴容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着回家被你哥教育吧。”
“裴二哥你别打击我呀,你知道这几天有多少人签单吗?服装和装修是有品牌提供的,这些我可没花钱。”
“小钱倒是算得清楚。”
“裴二哥你怎么比我哥还严厉,说好了你可不能在我哥面前说坏话哈……”
谈话声渐远,伴着风都未吹来他的气息,在他离开十几米后,阮衍忽然从无形的深海冒头,在寒冬里大汗淋漓,后背浸湿。
露在外面的那只脚,冻到麻木也失了痛感。鼻头泛酸喉咙紧涩,更多的是难堪丢人的自卑感。
坐在台阶上不顾形象丑陋的他,和站在高处矜贵的他。
现在就连同处一个画面都不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