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一切顺利。杰洛特侯爵这么想着,用尽所能,终于在得到神官长讯息的次日清晨, 便抵达了神官长所在的边陲小镇博伊德。
神官长正揽着洛佩兹温存,就被杰洛特侯爵不适时宜的拜访打断。
神官长装腔作势地咳嗽两声,放开了怀中人,整理了一自己的衣襟,才允许杰洛特侯爵进来。
杰洛特侯爵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来了一个人。
“带来了一个人”这个说法其实也不太准确。
杰洛特侯爵是牵着一个眼被蒙住、嘴被塞了个布条,双手被捆缚,以食指粗细锁链拴着,锁链的另一端,被头发斑白的杰洛特侯爵攥在手里。
“伟大的神官长,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小儿子吧!”
神官长端正地坐着, 旁边象征这光明和权柄的魔杖被他放在旁边杵着, 并不挺直, 还有些歪斜。
那镶嵌着光明因素含量极高的莹石,在权杖的顶端熠熠闪光。
“哦,杰洛特侯爵,不必客气, 你的小儿子就是你身后的这个人吧?他……怎么了?为何……”
杰洛特侯爵原本不想当着这么多神官和侍从的面揭露出自家的伤痕, 可神官长却没有屏退其他人的意思。
节约时间, 才是要紧事。
杰洛特侯爵一咬牙, 抽出自己儿子口中的布条,拇指和食指拿捏住他脸颊两侧,强迫他张开嘴。
清秀男子的嘴里,是犹如野兽的一口牙, 其中虎牙尤为突出,犹如利刺,似乎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刺穿皮肤。
这绝非人类应该有的牙齿。
但,这男子又确实是人类的相貌。
杰洛特侯爵苦笑:“如您所见,我的小儿子戴蒙,发生了异变。”
“异变”?——倒是有趣。
神官长终于舍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着权杖,在戴蒙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戴蒙似乎对权杖上的莹石十分恐惧,每每权杖上的莹石稍微靠近他,他便不安地躁动起来。
双目泛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鸣,一双手也剧烈地想要挣脱锁链的束缚。
杰洛特侯爵不得不攥得更紧了些。
明明是有骨血之缘的亲父子,却犹如仇敌,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结实的锁链激荡,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在这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回荡。
神官长突然出手,在杰洛特侯爵吸引了戴蒙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情况下,出其不备,钳制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只手拽着戴蒙高高的衣领,往下一拉——
两个红色的小小的血窟窿赫然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红色太过鲜艳,甚至让人觉得,这不过是昨日才刚刚出现的伤口。
但这其实也不是什么伤口。
神官长凑近仔细看了看,断定:“这不是变异,这是吸血鬼将人类转化为自己的仆人的结果。”
他没见过。但他能当上神官长,不是因为他见多识广,也不是因为他光明系魔法举世无双,而是因为他博闻强识。
也因为他有足够的政治敏感度。
“你的小儿子最近离开德朗西国了。”神官长断言。
“不,他每天都在家里。”杰洛特侯爵不明所以,“难道,我家中有吸血鬼?!”
神官长一动不动,又重复了一遍,几乎一字一顿:“你的小儿子戴蒙最近离开德朗西国了。”
“没……”杰洛特终于从神官长没有温度的表情中解读出来了神官长想要他知晓的暗示。
艰涩地吞下接下来想要说的话,转变了话锋:“我想起来了,戴蒙确实离开过德朗西国。离开了,大概一天,哦不对,是两天!整整两天!”
杰洛特侯爵:“多亏了神官长大人的提醒,不然我都忘记了……”
“所以,你的小儿子戴蒙,应该就是在离开德朗西国的这两天被吸血鬼盯上,并且被下了毒手。”
“可恶……神官长大人,您一定要帮帮我啊!我每年都向教会捐助大笔资金,而且,您可以去我的属地询问任何一个人,他们都知道,我是光明神忠实而虔诚的信徒!”
杰洛特一手握紧铁链,生怕随时可能会失控的小儿子戴蒙冲撞了其他神官,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了神官长的衣襟。
半白的头发下,那张颇为沧桑的脸上全是乞求的神色,看上去似乎都要比神官长还打上几十岁。
神官长拍了拍杰洛特侯爵的手,杰洛特侯爵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离开了神官长的衣服。
神官长咏叹:“光明神大人肯定会照拂每一位信徒,但有些已经不是他信徒的,其实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一片被光明神眷顾的土地上……不是吗?”
“不、不——!”杰洛特侯爵双膝跪地,不断地磕头。
脆弱的骨头与坚实的地板碰撞,发出了激烈的声响。
一边磕头,一边往外掏着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魔石、道具。
神官长侧耳欣赏了一会儿这“交响乐”,慢悠悠:“但,杰洛特侯爵您确实是忠实的信徒。我相信,光明神大人也不是铁石心肠的神明,他一定会理解您这一份爱子之心。”
杰洛特眼中有光。
神官长:“这样,只要你把你的小儿子锁到地下室或者什么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不让他伤害别人,就可以了。怎么样,不用承担骨肉分离之痛,杰洛特侯爵,你不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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