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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1 / 2)

    “爱莎刚住过来的时候,他在外头给人家送外卖,一个月风吹日晒的好不容易挣个一万,得有八千都砸在治疗上,我们院里一开始不想收来着,怕他交不上费用跑路,这孩子又不是他亲生的,万一哪天他烦了跑了,我们很难做的,后来是他拿了十万块过来,把费用预交了,才给办的住院,他那十万块也来的不正规,好像是从一个小流氓手里贷的,有段时间他医院来的很少,每次都偷偷摸摸地半夜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两年虽然好一点儿了,治疗费用也跟着长了,还是以前那个入不敷出的样,你要是想追他,我可劝你想好了,他这个拖油瓶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

    秦昀回到病房时,谢炎尧正在跟临床的小姑娘瞎扯,小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坐在床上眉飞色舞地给谢炎尧讲着八卦,谢炎尧也很给面子,张着嘴瞪着眼,时不时点点头,发出几声抑扬顿挫的“哇”“哦”,一副很没有见识的样子。

    小姑娘先看见了门口的秦昀,眼睛一亮,“你男朋友?”

    “哦,对对对。”

    谢炎尧转过头来看见秦昀,举起右手挥舞着手里的广告册向他献宝,要不是左手挂着的吊瓶限制他的行动,他估计已经当场跳起了舞,“我托人帮你拿了一份指南,你可以回家自学。”

    秦昀:“……”

    他不应该这么早回来的!

    谢炎尧只是普通的发烧,两瓶水一个半小时就挂好了,两个人趁着探视时间没过,又去ICU外面看了看爱莎,má • zuì 时间还没过,爱莎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和秦昀之前来看到的一样,谢炎尧看着病房里难得没有笑容的小女孩,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当捡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谢炎尧也在住院,车祸毁容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十分严重,再加上秦昀当时那爱答不理的态度,谢炎尧每天一睁眼想的就是自己今天怎么还没死透。

    遇见爱莎的时候他刚经历了一场自杀未遂,两条五公分长的口子均匀得分布在他的左右手腕上,施巍给他请的护工临时有事,又怕他再出事,干脆拿绳子把他两只手绑在了床头上,正当谢炎尧百无聊赖地望着屋顶思考自己下一个自杀计划时,一个摇摇晃晃地小人冲着床走了过来。

    “请给我一杯水。”

    软软糯糯地声音从床边响起,谢炎尧不得不抬起身子才能看见站在床脚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头金色卷发,皮肤十分白皙,眼睛圆圆的,还是天生的异色瞳,看着十分精致可爱,只是脸上不知道从哪里碰了好多灰,身上的裙子也脏兮兮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个落难的小公主。

    “你和家里人走散了吗?”谢炎尧努力伸直了身子,护工走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他可能会有需求这种事,给他两只手捆得离床头铃八丈远,他只能伸直指尖去努力触碰。

    “我妈妈不要我啦,我快要病死啦。”小女孩看不懂谢炎尧的烦恼,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可以给我一杯水吗,我很渴。”

    谢炎尧的手停了下来。

    “我也快要死啦。”他笑着说,“那咱俩一块儿吧,死之后还能有个伴。”

    谢炎尧指挥着爱莎帮他解开绳子,给她倒了满满一大杯水,看着小姑娘咕噜咕噜灌完后,揣着两个苹果带着她偷偷摸摸溜出了病房。

    谢炎尧的出走业务很是熟练,他对医院里各个监控位置几乎是了如指掌,带着小女孩完美地绕过医院里大多数摄像头,从一个荒凉的小侧门出了医院,直奔着中心公园走去。

    中心公园里面有很大一片湖,湖边假山垂柳凉亭小桥一应俱全,是A市人跑步约会的首选之地。谢炎尧带着小女孩七拐八拐,找到了个位置偏僻的凉亭。

    夏日的两三点钟公园里根本没几个人,就连夏蝉也被着闷热的天气捂得说不出话来,谢炎尧坐在靠近湖面的栏杆上,几个月之前还算合身的病号服如今挂在他身上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因为久病而无暇打理的头发又长又乱,像下一秒就会跳湖的可怜疯子。

    “你好像要跳下去了。”女孩儿对水似乎有着天然的恐惧,即便有栏杆护着,也不愿意太往湖边走去,只站在亭子门口的石柱边上,两只手紧紧抱着石柱跟谢炎尧隔空对话。

    “跳下去就好了,我不用每天生不如死的活着,他也不用烦恼怎么安顿我。”谢炎尧的声音不大,更像是喃喃自语,但在这寂静的夏日里,他轻飘飘的每一个字都被沉闷的夏风压得有千斤重,一字一字地砸在身后懵懂小女孩的心里。

    小小的孩子对生死并没有太强烈的概念,但也能感知到谢炎尧此刻内心里的生无可恋,为了安慰这个可怜的男人,小女孩特意提高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一点儿,“可是死了就吃不到好多好吃的了。”

    “他们说我还能活三年,我想活下去。”小女孩忍不住绽放出笑颜。

    “你看起来还能活很久,我们一起活下去吧。”

    谢炎尧回过头,小女孩努力抬起头,迎着阳光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小小的身影被阳光勾了一个边,像是一个下凡的天使。

    谢炎尧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嘴角无意识地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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