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我陷入了无尽的迷雾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但身体却轻得像云。
就在迷糊中时,渐渐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叫我往前赶路,顺着桥的方向走。
叫我忘记一切,从头开始,寻个好人家。
我不愿往前走,似是挡到身后排着长队的人,他们挤着我,催促着我,让我不要回头,赶紧往前走。
我让开了桥头的路,站在了一旁,看着身后模模糊糊的人群继续往前走着。
姚遥呢?他会好好地活着吗?
我不知站了多久,身边的人走了又走,耳畔的声音催了又催,最后那声音似是放弃了,不再催促我,我依旧呆呆地站着。
我要将这一辈子的记忆深深地烙在脑海里,这一会怎够我去回忆。
还有与姚遥相识过来的六年,足够我用余下的岁月每天去回忆,可惜现如今,已经没了余下的岁月。
我记得我站了很久很久,但我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感觉,我看着过路的人群,有哭着的,有笑着的,有和我一样在桥头站着的。
还有无悲无喜地走过去的。
我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我猜是哭着的吧,因为我还想多陪陪那个人。
大牢多黑,多冷,他还能好好地活下去吗?
我多想继续陪着他啊,即使就那样看着,即使做一株草、即使做一朵花、即使是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落在他经过的街边。
即使做鬼。
但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我依旧站在桥头,不愿离去。
直到我在桥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的心好像疼得要被撕裂开来,我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我不敢相信,我不愿相信。
姚遥也来了。
他还是大牢里的样子,消瘦、无神,探着头和那些人排着队,慢慢地往这边走着。
雾大了,迷住了我的眼,也遮了他的视线。
我用力挥着雾,让这雾散开些,我怕这是最后一次看到姚遥。
但我根本没有办法驱散这些雾,它依旧挡着我的视线,我大声喊着,可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我怕姚遥就这么上了桥,就这么不看我一眼地走了。
怕他再也不会记得我了。
怕他...
但...但也许他要寻个好人家。
我放弃了挣扎,姚遥,他应该要去寻个好人家。
模糊中,我看见桥头又有人站着了,又来了一个不愿离去的人。
当雾散开时,我看清了那个人,他正探着头站在了桥头,只一瞬,与我相望。
姚遥。
我的心头顿时涌上了一阵酸涩,若是我还能哭,一定是泪流满面。
若是姚遥,他一定会哭鼻子的,毕竟他那么爱哭。
谁能想到,这一次,可能在地府,可能在天堂,可能在奈何桥,在这个雾蒙蒙的不知何处的地方。
竟是我们第一次拥抱。
生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了。
那些难以启齿的,那些跨越阶级,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在这一刻,我再也无法顾及了。
我用这具轻飘飘的身体抱紧了他,颤栗着吻了他的发间。
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人是贪心的,我不满足于这短暂的相遇。
不满于与他短暂的一生。
不满于刚刚体会到这溢出的情感时,就要走向终结,就要变得互不相识,迷失在下一世里。
姚遥应该也在哭吧,可到了这,哪还有眼泪呢?
当我捧起他的脸时,我看到了他受伤的脸颊,衣服下被打伤的皮肉。
我心痛地只能搂着他,我痛恨于他为什么也来了,痛恨这些刺眼的痕迹。
我曾天真地以为,姚遥一定能挺过去,因为他答应了我,要好好地活着,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在我最困难的日子里,在那段最痛苦的儿时经历中,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这也是我想让这辈子最爱的人做的事,那就是活着。
我曾在每晚求我的娘亲能活下来,又在大牢的夜晚里祈求姚遥能够活下来。
可我全部都失望了,或许这是我最后的自私吧。
我深深地看着姚遥,想把他印在我的眼里,揉进我的心里,但又怕太过自私。
是时候让他寻个好人家了,平安顺遂一生,若是有缘,愿他能再次遇上我。
我推开了姚遥,指着桥的尽头,示意他走。
姚遥也指着桥的尽头,让我先走。
我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先走,甚至不愿走过去。
拥抱着你,吻你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如果要它消散,我宁愿留着它一直站在桥头,看你每一次的转世。
如果可以,我想再自私一点,在桥头找到你,与你说一说。
可最后没人愿意走。
不知我们相拥着站了多久,那个声音响了起来,威胁道,若再不投胎,便没得好人家了,不仅如此,还要回去做那人人喊打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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