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她父亲的车!
这是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好不容易地见到的熟识的东西。
她走到车旁开门,但四扇门全锁着。
她又试了一遍,尽管用尽力气,也无法打开。
她觉得自己中了圈套,倒不是被锁在里面,而是被锁在外边。
这两种情况都可能发生,她知道。
狂怒,在她体内汹涌。
它那急促而沉重的跳搏抽动着全身。
几乎全然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她抡起手提包,用那金属框架猛击一扇略微开着的小窗户。
没几下,便听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她喜爱这种声音。
一个男人,身穿棕黄色衣服,在她身边站着。
“你干什么?把自己锁在外面啦?”他问道。
“这是我父亲的车,”她答道。
那穿棕黄色衣服的男人还没有答腔,一个穿灰衣的男人已经赶上前来,咆哮道:
“不对,这是我的车。”
佩吉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穿灰衣的人。
他也没有权利对她讲这样的话。
“不管你怎么说这是我父亲的车。”她坚持道。
穿棕黄色衣服的男人问她:“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威拉德·多塞特,”她骄傲地回答。
穿灰衣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亮出一张汽车登记卡。
“瞧瞧,小妹妹,这号码跟那牌照一模一样。”他冷笑道。
她的头抬得老高,她的眼睛闪动着怒火。
她动身去找她父亲,能找到的,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会把这件事料理妥当。可那自称为汽车主的男人暴躁地朝她大声叫嚷:
“嘿,回来,哪儿都甭想去。”
佩吉不愿单身一人同这些男人呆着。
他们卑鄙而丑陋。
她怕他们。
她担心如果自己想走的话会被他们拦住。
但无论如何得逃跑呀。
车主一把抓住她的胳臂。
“你把手拿开,”她警告他:
“我可能要伤着你。”
佩吉想扯开,但车主又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
“别着急,小妹妹,别着急。”
她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个流浪者,被一些陌生人抓住,指望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只能是怀疑和凌辱。
“你打碎了玻璃,小妹妹,”车主坚持道。
“换块玻璃得花我20美元。你赔不赔?”
“我干吗赔?这是我父亲的车。”佩吉答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车主问道。
“我要看看你的身份证。”
“不行,”佩吉挺坚决,
“不要说是你,谁也无法叫我掏身份证。”
车主被她激怒了。
他一把抢过她的手提包。
“还我,”她尖叫起来,“马上还我。”
他从手提包里掏出身份证,便把提包还给她。
“阿莉尔·伊·多塞特,”他大声念着。
“是你的名字?”
“不是。”佩吉说道。
“那你拿着它干吗?”他怒喝道。
佩吉不作声。
她当然不会把那位姑娘告诉他。
“给我20块钱,”他下令道。
“该死的。给我钱,在这张纸上签个字,我们就放你走。”
佩吉大怒了。
等那车主用手指指着她要钱时,她便使劲咬他的手指。
“该死的,”他唾沫横飞,
“你,阿莉尔·多塞特,把钱给我,我们让你走,怎么样?”
“我不是阿莉尔·多塞特,”佩吉冷静地回答。
那男人仔细看了看相片。
“是你,没错,”他深信不疑。
“相片下面有你的名字。你是阿莉尔·多塞特。”
“我不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
“佩吉·卢·鲍德温。”
“化名,”穿棕黄色衣服的男人道。
“她说她父亲的名字是威德拉·多塞特,”穿灰衣的男人说。
“这里有问题。”
“肯定有,”穿棕黄色衣服的人附和道。
佩吉想脱身,但根本动不了。
这时她才明白,她不仅身体动不了,内心也动不了。
事实上,是因为内心中发生变化,她才一动不动。
坐火车来这可怕的小镇,并不是由她作主指挥的,现在正掌舵的,也不是她,她知道。
她还知道:有自制能力的是阿莉尔。
她能感到阿莉尔在那车主没完没了地叫唤“配玻璃得花20块钱,你得赔,不然我叫警察”的时候把手伸进她俩的手提包。
佩吉能觉得阿莉尔把两张十元的钞票递给那可恨的男人。
他在一本活页簿上写了些什么。
“好啦,”他说,
“签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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