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累了一整天的陆之帆眼睛虽然还还睁着，但脑子已经处于半睡眠状态。当杨仲的拳头落到程念的脸上的那一刻，陆之帆陡然清醒，眼睛瞪得滚圆，全身都绷紧，蓄势待发准备往上冲。
暴力场面刺激人的感官，陆之帆没直接往上冲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想看程念会作何反应。
程念很平静，站直身子甩开杨仲的手，整理衣服头也不回地冲陆之帆走过来。
“我们走吗？”程念呼吸不很平稳，他嘴角渗出一点血，用舌头顶一下伤口后又抬手擦擦。
杨仲追过来，扯住程念的胳膊，厉声问：“你去哪儿？”
“关你屁事？”程念的声音不大，但冷漠，说着试图甩开杨仲，未果。
陆之帆的处境很尴尬，为人师表，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安抚这俩炸毛的孩子。
“杨仲你松开他。”陆之帆上手分开两个男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有个外人在中间挡着，再大的脾气杨仲也得憋回去，他狠狠瞪着程念说：“你爸已经这样了，你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你一点都不为他想吗？”
程念在气头上，把对待外人的伪装统统都扔掉，冷冷道：“为他想？我都不管他让他去死了，还不够为他想吗？”
“你他妈说的什么屁话？”杨仲又想扑上去，但被陆之帆给拦住往回拽。
“你怎么又上手？冷静一点行不行？！”二十岁刚出头的大小伙子浑身是劲，陆之帆废了老大力气才控制住他。
程念松松垮垮倚在墙上，一幅盛气凌人模样，眉眼间尽显狂妄，他轻笑道：“少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我，我没空听你讲《二十四孝》。你要想多认个爹我没意见，但你别按着我的头往地上磕。”
杨仲和抱着他腰的陆之帆都停住了动作，看向对面语气傲慢的男孩。
“程念你真够可以的。”良久，杨仲才说出这么句话来。说罢他就挣脱开陆之帆，轻轻对老师道了句抱歉然后离开。
程念还在原地站着，表情松弛了一些，嘴角不受控地往下撇。
陆之帆不知作何反应，摸出包纸巾来抽出一张递到程念的面前。
程念没接，抬眼望向高大的男人，眼睛里骤然聚起泪水。
陆之帆有点慌，他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撤回手把纸巾踹兜里，又伸手拍拍男孩的肩膀，说：“要不，你哭一会儿？”
2018/12/8
事情没按照陆之帆的设想发展，程念没哭，而且坚持要回去。陆之帆只好听他的上车踏上归程。
路上陆之帆频繁地瞄后视镜，看后座上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但程念一直低头沉默，没有表情也看不出情绪。
路上陆之帆收到了杨仲发来的微信，内容如下：
陆老师！！刚才真的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给程念道个歉？！！他不接我的电话短信也不回！！您能不能盯着他？！！我怕他想不开！！
陆之帆等红灯的空眯眼看屏幕，心想这孩子语文谁教的，怎么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用？
“程念。”最后那两句让陆之帆不安心，他开口叫人，但等后面的男孩答应了，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支吾几声，陆之帆硬着头皮发问：“你和杨仲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程念瓮声瓮气回答，扯出一个柔和的笑容。他现在失去了在医院时的锋利，一切恢复如常。
如此情绪转变，陆之帆打心底好奇。
但人家都这态度了，就是摆明了不想搭理你。要按平常陆之帆肯定就识趣不再回应，可杨仲的消息让人浮想联翩，于是他又问：“明天，不对，今天有你的戏吗？”
“没有。”
“那好，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成了，咱俩找地方聊聊吧。”这会儿车开到了天津市区，陆之帆这是要放弃睡眠，舍命陪君子。
程念当然拒绝，“都这么晚了，我们能去哪？”
“哪都行，正好瞧瞧凌晨五点的天津。”
方向盘在陆之帆手里，程念只有跟着走的份儿。
天津是夜生活匮乏的北方城市，陆之帆开了好一会儿也没碰见个可以待的地方，最后，他带着程念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落脚。
陆之帆买了店里售卖的廉价咖啡，程念拿了瓶矿泉水，俩人在靠窗的吧台并排坐下。
“您是想问我杨仲的事儿吗？”程念开口问，他说话的时候松垮伏在桌面上。
陆之帆略侧身看他，没正面回答，“我跟你透个底，我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不是很喜欢你。”
这话驴头不对马嘴，程念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是个漂亮的男演员，但我看着你的时候看不到任何角色，因为你的一直很平静。后来看到你排演话剧，我发现你还不错，等到真正开机，我才意识到我捡到宝贝了。”陆之帆自顾自地继续说：“为什么呢？你在镜头前，在舞台上，那么鲜活，那么有生命力，为什么你日常生活中像一潭死水呢？”
有些话不偏不倚砸在程念的心坎上，但他选择沉默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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