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桥家教完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原本她两点半就已经结束。但是那女孩的家长有以后想让她接着继续做家教的意思,于是拦着她说了一会儿话。
林溪桥只说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会继续,但是快开学了学业要紧。算是委婉的拒绝。
女孩的家长神色有些惋惜,毕竟林溪桥教的这一个月,自己孩子的成绩进步很大效果理想。而且收费还便宜。
林溪桥倒没这么惋惜,刚开始自己找兼职的时候,这位家长觉得她没经验教不好,每次她辅导那小姑娘的时候,这位家长就站在旁边,时不时还要插上几句,“指导”一下林溪桥。导致林溪桥前几天根本没怎么进入状态。
颇有些挑剔傲慢。
换位思考一下,林溪桥觉得他这么做站在家长的立场上没什么错。
但是碰上这样的甲方,林溪桥还是觉得算了。
两人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
但结果这么一来,等林溪桥出来,乌云浓重,天气已经阴沉的可怕了。
家教的那家距离公交站还有十几分钟,林溪桥走到公交站的时候,雨势开始不可控。
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接续砸在地上。天压的很低,行人无几。
公交站已经没有人。
林溪桥独自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
她忘记带手机了,也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只能有些出神地盯着脚边一个个被雨滴溅出的水花。百无聊赖地想着:自己似乎和这样激烈的雨天很有缘分。
她出生在这样一个雨天。陶丽曾和她抱怨过,她在这么坏的天气出生,所以把霉运也带了过来。“在你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我现在改嫁就是因为你。”林溪桥回忆起来,还能清淅记得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厌恶的,怨恨的,恨不得远离。
后来外婆也死在这么个下雨天。乡下送葬的路很不好走,被雨水泡了两天的泥土路,稍不留神都会陷进去。
舅舅一边跟着送葬的队伍,一边照看着年幼的她。一分神,人就踏进泥里摔断了腿。之后都留着暗疾。
舅妈哭着把她赶出来也是这么个下雨天,她在外面淋了一个小时的雨,冻的脸都青了,才被舅舅拖着一条腿带回来。
雨又下大了不少,一连串激烈地往下落。
林溪桥看着脚边的一朵水花溅起又下落,心想,照这个趋势下去,大概,自己未来也会死在这么一个下雨天。
浓墨重彩的来,又浓墨重彩的离开。
似乎也挺好。
但直到后来,林溪桥才惊觉,大概自己从前经受过的这些苦难的天气,都是为了等待一个人。
那人带着笑意伸出手,只要自己把手搭在那只温热的手里,从前的一切,就都有了安慰。
乔娅找到林溪桥的时候,女孩已经浑身湿透,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垂眸出神地盯着脚下的积水。
雨幕横斜,她坐在里面独自将自己笼成一个世界。
乔娅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想法,觉得她有点呆呆的。似乎有些可爱。
但这个想法很快破灭,乔娅轻轻叫了她一声。
女孩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未散去的冷意。
不呆,但似乎有点凶。
乔娅内心将这个想法按下去,唇边带上笑意,轻描淡写地解释:“天气有点差,张姨有点担心你,所以我过来看看你。”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温柔,林溪桥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乔娅的沙发上。
她的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杯热牛奶,液体的温度透过手掌,传入四肢百骸。换了干净衣服,脚边一只蓬松的大狗狗活泼地在脚边不断转着圈,时不时就要偷偷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乔娅给张姨去了个报平安的电话,刚挂了电话,接了杯热水。一转头就看见自家的傻狗缠着林溪桥转。
走过来的乔娅被它的小模样逗笑,含笑着叫了它一声。
葡萄听到呼唤,立刻转变了方向,朝着乔娅扑过去,呼哧呼哧喘着气,一下把头撞到她怀里要抱抱。
乔娅一手还端着一杯热水,害怕烫到它,只能举高水杯,用另一只手抱着这只毛茸茸的大家伙儿。
偏偏这只傻狗还一个劲儿地往乔娅怀里钻,把她差点撞了一个趔趄。乔娅也没生气,就笑着跟它玩。
林溪桥看着周围温馨的摆设,一人一狗笑闹着。气氛轻松,她坐在这里,仿佛也被这惬意的情绪卷了进去。
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一人一狗正闹着,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把乔娅手里的水杯接了过来。
乔娅愣了愣,抱着葡萄偏头看过去,对林溪桥露了个笑,没有说谢谢。只是问她:“你要跟它玩吗?”
说着点了点葡萄的头。
然后转过头对还要闹的葡萄说,这是你的溪桥姐姐。
葡萄这只大狗狗似乎也听懂了,伸着舌头歪着头看林溪桥。
她的声音掺着笑意,又带着点雨的潮意,轻声说,这是你的溪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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