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赞笔趣阁 奇幻 一只意外长生的黑猫 悲歌

悲歌(1 / 2)

  “哈哈哈哈哈!”淳于越狂笑,笑得眼角都流出眼泪来。

  他直起头颅,白发吟唱着一句诗:“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这是名士屈原死前所哀诵的《怀沙》中的诗句,意为——我面前只有死路一条,我为了真理绝不吝惜自己的生命。那些光明磊落的君子们,我将以你们为榜样。

  淳于越胸怀激荡,嘶哑的声音反复念诵,愈来愈重。

  而他身侧的徐通和其他儒生,也如其一般支起身子,跟随老师大声念诵。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一遍一遍,仿佛这里还是熟悉的学堂,每日都书声琅琅。

  嘹亮的众声萦绕在刑场上空,惊起一群鸟雀。

  李斯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种场景。

  手中的斩令被举起,而后轻飘飘地投了出去。

  木牌划出一道弧线,当啷落到地上。

  “斩——立——决!”

  小吏的声音响起。

  刑台上刽子手往手里吐了一口唾沫,抽出铁环刀。

  卢生侯生已经晕死过去,被军卒拿草棍支起脑袋。

  淳于越哈哈大笑,白发像是许多年前咸阳城的那场大雪。

  他目中澄明,眼前浮现重重变换的身影。

  最后,只留下一道影子。

  是年幼的扶苏。

  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春天,稚气未去的小公子在宜春宫的大树下抬头问:“老师,孝悌便为仁吗?”

  那时,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是“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小小的孩子面色郑重道:“谨遵老师教诲。”

  幸好啊,大秦的未来是由公子来承接。

  淳于越目中模糊一片,即便身死,也是无憾了。

  刽子手把刀举过头顶,铁环撞击在刀壁上叮啷作响。

  淳于越闭上眼睛,口中喃喃。

  “公子,珍重。”

  铁环刀划出残影,狠狠朝下砍去。

  “咔嚓!”

  血溅五步,台上赤红满地。

  炽热的太阳依旧牢牢挂在天上,没有任何变化。

  细卷的流风里也带着炎热,裹挟着属于夏季的最后一缕烧灼。

  尘埃顿起,血覆处干涸。

  赤色,满目。

  “咳咳”扶苏不住地咳嗽,喉咙里像是爬满了蚂蚁。

  他努力想要抑制住胸腔里往外喷涌的气流,捏着咽喉处喑哑了声线。

  树叶沙沙作响,婆娑光怪陆离,缤纷的影子也在阳光里晃动。

  扶苏咳得很小心,他不想被人发现。

  也不想被人询问。

  更不想被人关心。

  最好,就这样一直,一直地一个人。

  窗子后面的荷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抬头仰望天空,日头已经从最高处往西慢腾腾挪移。

  这也就意味着,公子的老师淳于越,此时已经被问斩了。

  一个小内监迈着碎步过来,在荷衣嬷嬷的耳边小声地汇报了刑场上的场景。

  荷衣眼中慢慢蓄起泪珠,她脑海中回忆着那个总是肃正不苟言笑的淳于老师。

  明明是那样严肃的一张脸呐,最后的时刻竟然是笑着离开的。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擦去了眼泪,朝着扶苏走去。

  荷衣明白,淳于老师死前留下的话不仅仅是说给在场人听的,更是留给公子听的。

  所以,她得告诉公子。

  人影从后而来,挡住了光线。

  扶苏用帕子捂着细咳的嘴,声音虚弱。

  荷衣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慌乱起来。

  刚开始的决绝没有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扶苏没有回头,他咳了几声,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而后喘息良久,轻声道:“荷衣,老师……”

  就这样开了口,却欲言又止。

  荷衣稳了稳心神,想要装作平静。可是颤抖的声线无疑显露出眼前这个被自己视作妹妹一样的女子,紧张非常。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荷衣口中回复着两句诗。

  扶苏抚摸着乌云的手停了下来。

  这两句诗,他知道的。

  “公子,这是淳于先生最后留下的话。先生他……”

  荷衣停顿良久。

  “已经去了……”

  “吭吭”扶苏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几乎无法遏制的咳意,他愤怒地捶打着胸口,把咳嗽声和混杂着的血液咽了回去。

  荷衣噙着泪,慌忙想要去帮扶苏。

  “走!”扶苏拼尽全力喊出声,他剧烈地喘息着:“咳咳……荷衣……让……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滚落,荷衣呜咽着向后退去。

  云动天青,惠风和畅。

  又是难得的好天气。

  可摇椅上的白衣公子嘴角溢出一抹红,他灰暗的眼眸淹没在光亮的世界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乌云乖巧地趴在怀里,舔了舔他的手心。

  扶苏眼睛无神地仰望,嘴唇开合,话语流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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