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赞笔趣阁 >奇幻 >一只意外长生的黑猫 >赴死

赴死(1 / 2)

  八月流火,九月授衣。

  天气开始转凉,然而午时的太阳还是有些毒辣。

  菜市口列队站了两排的军卒,腰挎长刀威风凛凛。他们的最前面摆了一张桌子,是留给监斩官的,只是现在人还没到。

  明晃晃的太阳悬在中天,光化成耀眼的白,融化在地表。

  有些军卒脸已成紫棠色,笔直地立在那里静默无声。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午时三刻了。

  每逢刑场有人被处斩,围观者必然颇多。但今日却尤为反常,整个菜市口空荡荡的,除了军卒外竟无人在场。

  想来是因为这几日先是焚书令推出,接着又因为卢、侯二人密谋造反之事,抓捕了大量的方士和儒生,早就弄得人心惶惶。

  偌大的咸阳城里,家家关门闭户如同鬼蜮。甚至于连青天白日的大街上都没有什么人影,偶尔出现的不得不出门的人家也是行色匆匆,唯恐惹祸上身。

  这是个令人恐慌的时代。

  一顶轿子远远而来,轿顶的红穗在轿夫走动时左右摇曳。

  然后,轿子来到菜市口。

  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轿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撩起,一个人身着官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李斯。

  他正了正冠冕,阔步朝监斩官的位子走去。

  主官已到,囚犯也被带了出来。

  最开始,是重罪犯人淳于越、卢生、侯生。

  卢生侯生被压着跪在了先头的两个位子,二人披头散发且痛哭流涕不能自已,口中连连大呼冤枉,往日养尊处优积出的胖脸眼看着瘦了不少。

  三日前还是人人崇敬的炼丹术师,陛下面前的大红人。

  三后日,就成了不人不鬼受尽唾骂的阶下囚。

  而马上,就要被斩首。

  二人俱是悔恨交加,惧怕得不愿前进。军卒可不管那么多,挥舞着鞭子抽打在两人身上,直叫他们痛得哀声惨嚎,不得不走。

  最后,基本是如死狗一样被半拖着摔到了斩首台上。

  而在两人之后的淳于越,却是另一副模样。

  他嘴唇干裂起皮,裂开的口子里又透出血一样的红。面色蜡黄,一头发丝整齐地束着,但映入眼中的白色发髻像是此间刺眼的烈阳。

  囚衣上血迹斑斑,但依然肃正。

  他目中坚毅,身上的铁链在走动时叮当作响。

  像是在奏响一曲挽歌。

  直到上刑场之前,淳于越也没有停止过向始皇帝进谏。

  只是从罪名定下来之后,他的简牍就直接被扔进了垃圾堆里,根本连咸阳宫都没有进。

  更不用说被嬴政看到了。

  这位老儒生,为了自己的政治理想慷慨赴死。

  在淳于越后面,还有一连串被铁链锁起来的年轻人。

  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徐通。

  这个年轻的儒生,一步一步跟在老师淳于越后面。他看着前方瘦削挺拔的身影,眼中慢慢蓄起一团跳动的火焰。

  死又如何呢?

  便如老师那般,视死如归。

  当日光愈加强烈时,距离处斩时刻也就愈加接近。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扛着铁环刀漫步踏上斩首台,他们头上扎着一块黑布襟,据说是为了辟邪。

  如虎豹般威赫的眼睛瞪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犯人,目光集中在脖颈处。

  他们在等,等监斩官的号令。

  只要时辰一到,便会举起大刀狠狠挥下。

  砍掉眼前的大好头颅。

  四周寂静。

  台子上卢生侯生已经叫喊得声音嘶哑,发不出什么声了。

  台下,监斩官李斯好整以暇地看着日头,等待时间到来。

  而此时的宜春宫里,也是阗静无声。

  一张摇椅在庭院里的大树下吱吱作响,椅子上的人盖着薄毯面上苍白无血色,像是睡着了。

  是扶苏。

  乌云艰难地跳上摇椅,慢吞吞地挪到他怀里,而后又往上爬。

  它已经老了,动作没有以前那么轻巧。所以在猫爪爬动时,椅子上的扶苏慢慢睁开了眼睛。

  经过一番“爬山涉水”,乌云终于到了扶苏的肩膀处。

  它小心地侧着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上公子的脸。

  扶苏抬起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然后抱住了它。

  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树叶枝桠的缝隙映在长椅上,也映在扶苏的脸上、身上。

  可是,日头烈烈,他却觉得冷。

  从那日在章台宫吐血以后,扶苏就落下了这个毛病。虽然医师说是急火攻心,过段时间就会好,可长公子却有些不详的预感。

  很冷,冷得像是所有的阳光温暖都被屏蔽在身外,骨头里流着带冰碴的血液。

  本就惨白的脸泛着青色,就如同白釉翠瓷外违和地镀上一层黯淡铁锈。

  扶苏躺在长椅上,怀抱着渐渐老去的乌云,整个人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荷衣远远站在窗子后面,她看着院中那张孤独的椅子。

  还有椅子上,那个孤独的人。

  这幅场景是如此的熟悉,让她回想起了已经逝去很久的过往。

  很多年前,她记得,公子就曾经这样一言不发地躺在椅子上。

  那一次,是郑妃和昌平君接连死去的时候。公子不吃不喝地藏在椅背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