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公主府中个人有个人的分工,即便她是侍女的主管,也只负责府中大小事,府外事一概不问也不知。
刑场上发生的事都是闲聊谈到陆京时,乔夏安告诉她的。
到底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数字,她没法确定。
陆京见状也没有再继续就这件事追问她,而是决定去询问最知道内情的楚欢,因而道:“这几天我都没有见到公主殿下,她很忙吗?”
“应该不忙的吧。”贺锦织自从得知楚欢对他有意,又听说陆京并非他人特意安插的,就有心撮合他与楚欢。
方才她说那一席话也正是为了能够让陆京能够多与楚欢相处,好明白她家殿下的真心。
眼见陆京已经有意去与楚欢相见,她便主动提出:“陆公子如果想见殿下,我可以帮你通传。”
陆京沉默一会儿致了谢,又送别了她一段,就回了自己居住的屋中。
再次独自注视着与他离去时没有什么区别的月光,他不得不坦诚面对自己——虽然心中的窃喜大部分是因为朋友幸存的可能性,但也有部分是因为终于能够再见到楚欢。
心潮已起,大约只有彻底远离她以后,他才能够将她淡忘。
陆京尽力说服自己,如今他暂居于公主府中,周遭都是与她相关的人与事,所以心中倩影难消也是正常事。
借着这样的理由,他终于能够再度安然入梦。
天光大亮后,楚欢从贺锦织的口中得知了陆京想要见自己的事。
她颔首向温柔的侍女应承了下来,及贺锦织离开,楚欢才看向乔夏安:“你动作挺快的嘛,这才几天的时间,你就寻得机会将事情透露给陆京知道了?”
“殿下给的期限只三个月,我当然得抓紧时间。”
乔夏安耸了耸肩,并不为自己居功:“而且要真说是谁的效率高,还得属锦织。我昨儿看殿下你已经准备好了,就与她聊了几句,说到了你喜欢上陆京的事想要让她透露给陆京听。她最关心的就是你,这不,才隔夜的工夫,就将事儿办成了。”
楚欢“唔”了一声,朱唇原本噙着的笑却淡了下来:“她这么兴致勃然,一会儿我拒绝帮陆京救人,她岂不是要对我失望了。”
正说着,贺锦织就轻叩了叩门扉:“殿下,我已经将陆公子领来了。”
“让他进来吧。”
楚欢中止了与乔夏安再讨论眼前侍女的话题,瞧见陆京入内,眼波微动。
果然是人要衣装,陆京穿着这么一身笔挺的墨色雪边劲装,发髻以玉冠相束,比之江湖莽士多了文雅气,比之世家公子又多了压迫感。
只是这一身大约也是贺锦织帮忙搭配的,若是陆京自己在那众多衣衫里挑选,也不会刚好就踩在楚欢的偏好上。
楚欢将杂乱的思绪收了收,便听陆京问起了自己嘱咐安排他知道的事情。
当着贺锦织的面,楚欢没有再绕弯子撩拨挑逗他。
她直接点头将消息告诉了他:“是,你们中有一人应该是出身富户吧。我听说他们家花了足足百两银子在陈兴那里买命,所以从斩首改成了囚禁,如今人还躺在大理寺监牢苟延残喘。”
说到这里楚欢便又多问了一句她的疑惑:“家中能拿得出百两白银的人,又怎么会随你上山为匪?”
陆京没有指望楚欢这样的皇室公主能够理解,但还是详尽解释道:“西南一带的山匪与殿下想象的不一样,并非为生计落草为寇,更多是受不了官府苛政的青壮藏了姓名与官兵对抗,逼迫官府降税减赋,为了家人图谋。”
楚欢听他说的起了点兴趣:“照你这么说,你们倒像是组织在山脉间的军队了,那你这位山匪中的将军又怎么会被擒住?”
陆京却不愿提起被擒的原因,跳开这个话题向楚欢询问是否有解救人的方法。
贺锦织仍未走,楚欢其实不大愿意说,但陆京已然问了,她便只得答道:“若我前去讨要,自然一句话就能迫陈兴交人。”
她的视线扫过温柔凝望着自己的贺锦织,又重落到了陆京身上。
略微一停顿,楚欢依照自己一开始的打算继续道:“但那样做我就会欠下陈兴一个人情,陆京,你应该明白自己并不值得我付出这样的代价吧。”
“我知道。”
几天没见,再见上又直接听她将话说得这样凉薄,陆京的心上像是被沉沉压上了重物。
但他原本也没有期盼让楚欢为自己出手救人,来见楚欢也只是打算问清楚后自己行动,所以说不上多失望。
于是他向楚欢询问了他如今为奴的身份是否能够暂离开公主府。
楚欢颔首,他没再多纠缠,拧着眉单手摁压在心脏上,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待他格外冷漠的公主殿下。
贺锦织没有走,她旁观了这一场对话,满腔的不解。
如陈兴一般依凭楚欢才上位的朝官她没有那么了解,但也知晓楚欢惯来是不大将他们放在眼中的。
所谓的一个人情,还不是楚欢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的吗——举手之劳就能收获陆京的感激,楚欢既然喜欢上了陆京,为什么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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