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苍坐在榻旁见他醒来,惊喜询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只是失血过多。”
“还好……”
声音有些干涩,刘瑞青适时送上清水,温热清香,似乎加了安神止痛的药物在内。
碧苍亲自接近扶着明当还递杯盏递至他唇瓣,低道:“别牵动了伤口。”
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娃娃般,明当还心猛地一跳,脸上居然微微红了起来,碧苍似乎也觉得太过暧昧,看他脸红,顿时尴尬,咳了下,将杯子塞进他手中:“喝完再躺一下,已经上过药止血。”
明当还捏着杯子一阵沉静,慢慢喝了两口,放下,盯着碧苍认真打量起来。
碧苍被盯得极不自在,又是假咳一声,侧眼便看见刘瑞青闷笑的脸,当下脸一沈,道:“大胆奴才!还不快退下!”
刘瑞青连忙一敛眉目,恭恭敬敬地告退。
明当还却噗地笑出声来,调笑道:“皇上把近侍喝斥下去,只余你我二人似乎不太好吧?”
碧苍顿时脸色绯红,掩饰地扬了扬眉冷声道:“明卿伤重,还是安静休息吧。”
明当还仍是低笑,直笑得碧苍脸上快挂不住时才悠然道:“皇上今夜真真是让微臣吃惊不小!没想到啊……”
碧苍脸一板,道:“有什么想不到的?朕已经吃过一次亏,总不至于不长记性,不知防范。”
在苍龙苑毫无反抗机会的被人掳掠,实乃生平奇耻大辱,所以自苍龙苑回来后,碧苍暗中命刘瑞青弄来了这袖箭,精巧玲珑,便于携带,装上淬过毒液的银针在机关里,危急时刻,在袖中亦可控制机关,见血封喉。只是之前,他真是大意了,竟妄想着静尘既然肯收绫儿为徒,也不至太过狠毒。
只是悲怆于事实的凄凉。
心目中高大英明的父皇也犯着儿女情债,为帝位,为女人,不折手段的卑劣。
静尘在那清冷的静心庵里死守着秘密守着她的孩子,甘愿困在宫中十八年,而今被他挑明,为保她的孩子,不,不只是这样!
“那个孩子是四王爷吧……”
沉寂了一阵,明当还忽然打破寂静地道。
碧苍喉间滚动,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单音嗯了声,神情忧郁。
“苏伯候本来是想用先帝最疼爱的幼子以做王牌,所以对四王爷下了毒,可最后却发现,那个孩子不仅不是先帝的孩子,还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儿子,所以他忽然自杀?”
“梅相说苏伯候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他重视情感胜于一切,为了静尘疯生了三年,也为了静尘举兵造反,却没想到最后伤了自己的孩子,殊儿本来就有心疾,又被他下了巨毒,当时御医说,只怕活不过七岁。苏伯候想必便是因此大受打击愧疚自残。”
碧苍苦涩道,自梅相说起苏伯候的旧事,他便命秋啸灵暗中调察,只是十多年前的尘封旧事,又刻意被先帝隐瞒,并不易追察,若非明当还带回苏伯候有一子的事,他怎么也不敢想碧殊竟不是先帝之子!
因为碧殊身体的关系,她根本不可能带着他远走高飞,于是在静心庵孤苦地守着碧殊。
可她又怎么甘心就这样枯等?所以她暗中策划着替苏伯候报仇,煽动陈子璇等一干人暗中行事,一心想让碧殊登基为帝。
虽说人常说帝王家本无情,此番想来却也难过万分。
“……皇上要怎么样处置四王爷?”
虽然明知此时这种的问题只会让碧苍更痛苦,明当还迟疑着却还是问了出来。
碧苍对碧殊宠爱,天下皆知,若要处死碧殊无疑是在碧苍身上动刀子,那将是剜心之痛。
但若不处死碧殊,一旦他的身份暴露,难保不会出乱子。
当然不杀亦不是不可,只是碧苍又能忍心做得到么?
碧苍颊上肌肉紧绷,僵硬不语。
烛蕊颤动闪烁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窗外已开始透着亮光,一日之晨即将来临。
“绫儿应该快到了,你休息一下,朕让刘瑞青安排,你就留在宫中养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