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沉醉昏噩中度过,在繁杂的朝事中寂静度过,偶尔在批折子时,忍不住提笔写上两行,却最终删除重写,废弃的折子,刘瑞青悄悄收起来,看着奉天帝迷茫地又开始写着官面术语。
到最后,想出口的,还是未能出口。
不时收到碧绫来信,她近来极为用功,成绩大长,逼着驸马利用职权,女扮男装在军中谋了个官做,也做得有声有色,还有节节高升的架式。
如此度过春夏,一晃眼已是秋季。
边关急报,西北胡人进犯,秦琦立刻请命征战。
这次奉天帝终于准奏了,年事已高,久病体虚的秦琦终于再次骑上战马,上了沙场。
然而,不几日,便病情复发,病逝沙场。
奉天帝大悲,当堂洒泪,追封秦琦为外姓亲王,赐葬皇陵。
兵部尚书张郁琰请战接替秦将军。
奉天帝准奏。
这场战争持续三个月,入冬时捷战,而张郁琰亦因重伤不治而亡。
虽然捷战,大蔺却折损了两名大将,奉天帝倍受打击,消瘦十分,身体渐弱。
张郁琰师骨送回故乡安阳,张泽秀白发送黑发人,亦是一病不起。
明当还终于递了折子请求回京。
碧苍看着折子,握着朱砂笔,淡淡回了一句:明卿守好西薹,照顾好公主,朕就倍感欣慰。
刘瑞青送出折子后,不解地问,为何不让明当还回京。
碧苍此时显得消瘦的脸庞噙着淡笑:“秦将军逝在战场,张卿亦死在沙场,他们为国为民不惜生命,朕还有什么可怨言的?”
明当还便替朕照顾好绫儿就足够了,之前他试图想挽回明当还,可明当还没有给他机会,绫儿再三提醒着他不要忘了他与明当还之间的君臣身份,翁婿身份……
如今西北有胡人缕缕进犯,内有内忧,身为大蔺国君,他岂可再儿女情长。
碧苍话虽是如此说着,夜里批完折子,却总难入睡,反反复复,时常后悔当初的固执,迟到的醒悟,个性上的优柔。
凌霄宫时常烛火通明,宫侍进进出出,可听见刘瑞青小小的劝酒声:“皇上,该歇了,您喝多了……”
而此时西薹军营,明当还收到奉天批回的折子,那一行小楷殷红的怵在纸上。
说不上是再次被拒的伤心还是已习惯的漠视,只是无声地笑了笑,遥遥地望着京城的方向,大蔺国内传言,奉天病了,一日消瘦过一日,也不知是讹传还是真事?
心脏小小地抽动了下,不由按住,想:还是会担心啊,这一年,原以为该是学会了遗忘。
“驸马在想什么?”
正出着神,碧绫从身后走过来给他披上件外衣,道:“天冷,别受了风寒。”
一身蓝白的锦衣,碧绫显得仍是俏丽,却较之一年前成熟许多,脸盘却也消瘦了起来,尖尖的下颚。
明当还看着不由一阵恍惚,和皇上倒真是有七八分相似呢……
于是忍不住轻轻抚上雪肌一样的面颊,细腻的肌肤令他愣了愣,醒过神来看到碧绫晕红着脸,低嗔:“这是在外面呢。”说罢却又加了句:“驸马怎么舍得与我亲近了?”
明当还收回手当下微笑:“是看公主瘦了,怕被皇上责怪啊。”
“父皇……”碧绫怔怔地喃喃叫了句,脸色微变,“驸马在想父皇吗?”
明当还笑而不答,转身道:“夜深了,该回了,公主请。”
碧绫没有随着他往回走,看着夜色下,他挺直的背影,似有千斤重,心里一酸,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滑落。却又死咬着牙拼命忍回去,幽幽道:“其实你后悔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