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棠歪着脑袋,道:“怎么小红脸这说法不好么?难道小白脸不是说年纪轻轻,脸色白净,很讨姑娘家喜欢的男人?他长得挺俊,我还以为这是夸他呢。”
沈白聿听得正是哑口无言。纪小棠年纪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对事情半懂不懂,说来惹人发噱,若追究起来,却真没法开口跟她解释。还好沈白聿虽不似温惜花那般机灵通变,却有一样别人学也学不到的好处——便是冷下脸装傻。他只管避而不答,淡然道:“叫什么随你所愿。只是凌非寒比不得你,他江湖经验比你多,又肩负家仇血债,本就身涉与此。这事不是玩笑打闹,动辄刀光剑影,所以你不能插手,也不该插手。”
见他语气严厉,纪小棠火也上来了,道:“谁说我是玩笑打闹来着!年纪小又怎样,凭什么我小,就立刻当我不是认真的!”
沈白聿冷冷看她,也不说话。纪小棠更是气急,连珠炮般地道:“你是这样,爹和娘是这样,花姊姊也是这样,说到什么就是:你太小。你们年纪大,经历很多,知道很多,好了不起么?我也会长大,你们遇到的事我将来也总会遇到,你们明白的事我将来也肯定会明白。反正今天左风盗的事我听到,就管定了。想叫本姑娘别插手,有本事的杀了我……不,杀了我我也不服!”
说到最后纪小棠简直是暴跳三尺,俏脸涨得通红,一副如果沈白聿要再说什么,就据理力争到底的模样。
沈白聿黑眼睛幽幽地凝视她,沉声道:“那试问你打算从何处插手,怎样管?”
这话一出,纪小棠登时无言以对,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虽有满腔好奇义愤,却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她就像斗败了的小公鸡般委顿下来,半晌才闷闷地怨道:“反正你们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沈白聿心中忍不住想笑,面上却毫无表情,道:“若我准你插手,须得约法三章。”
纪小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眼中全是惊喜,赶忙点头道:“你说真的?!”
沈白聿悠然道:“第一,首先要回家取得你爹的首肯,他若不同意,立刻作罢。第二,不可私自妄动,须得跟在我和温惜花身边。第三,若事态已至不该让你深入的情形,必须离开,不准恋栈。”
纪小棠想了半天,道:“第一条最简单,我说什么爹怎敢不听。第二第三嘛……我答应了你们,可不准赖皮,随便找个理由想打发我!”
沈白聿点头道:“我既答应了让你插手,就绝不食言。”
纪小棠一蹦老高,欢声道:“好,那我现在就回家去找爹,你、你暂时不离开这里吧?”
沈白聿摇头,又道:“若这里找不到我们,可到醉花楼,那里你总是轻车熟路了。”
纪小棠猛力点头,旋身拧腰,使出家传身法中的云山有迳,便飞身上了东厢屋顶。她轻功着实不错,只似飞絮飘落,瓦片纹丝不动,快要出墙头,才又回头疑道:“真的不骗我?”见沈白聿含笑而不答,微微点头。才展颜轻笑一声,纵身消失在青竹绿叶间。
见她去了,沈白聿反而有些头痛:虽然温惜花再三警告,他终忍不住一时心软。纪小棠天真的模样总叫他想起薛明月,无论如何也冷不下脸来。转而想到,今次他轻易就割地献城,惹来麻烦,照温惜花的性子,定会尽数在自己身上找回来。
唇间泄出声呻吟,沈白聿终于真真正正头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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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惜花随冯允词穿廊过院,但见冯府花园造景别致,方寸玲珑,雅致间又浑然一体,颇有江浙流风。便笑道:“这庭园莫非是冯大人布置的?”
冯允词点头,道:“都是家父所为。他年轻时游历四方,现在家中左右无事,便都将心血投注到这些花鸟草木中了。”
说笑间,两人来到后堂,温惜花抬头,上面写着:“清碧居”,题字云中君,估摸着大约是冯于甫的自称,倒能看出几分名士的狂气。几棵大树遮阳蔽日,周围遍植各色兰花,有几株正在盛放,其香馥郁扑鼻。冯允词却笑道:“这原本是家父的独居书房。后来知道阿盈有了身孕,说湘地酷暑严冬,这里冬暖夏凉,就让我们年后搬了进来。”
周围没有外人,冯允词说话也就大方得多,不再一口一个内子的称呼,直呼妻子爱称。温惜花听得出温盈极受丈夫和夫家疼爱,心下也不免为她欢喜。
两人在外间走走说说,门内已响起温盈欢喜的声音,道:“允词?二哥跟你一起来了?”
冯允词大笑着右手去推门,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这就来了,若是没能把你二哥拖来,只怕我还进不来吧!”
温惜花踏进屋去,却见温盈衣着宽便,坐在椅上呆呆凝望着自己,唇边笑意深绽,眼中还闪动着泪花。道:“二哥,你似乎瘦了。”
她一句话,多少往昔涌上心头。温盈虽不似他与温大姐乃是嫡亲一母同胞,只是偏房所出,却因性情温婉和顺,容姿端丽,十分得温父宠爱。温家子弟多,温惜花自幼最得温老爷子青眼,时时带在身边。他小时偶尔回家,也是众望所归的天之骄子,向来是众兄弟姐妹中的孩子王。温盈模样长得和温茹凤十分肖似,是以爱屋及乌,和这妹子的感情也更亲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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