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非寒正在伤心忧惧恼怒自责,种种件件无法自己之时,根本不及不看一眼来人,翻手顺水推舟就要推开他。扣住衣领的力道毫无内力,本推了个十拿九稳,出手过去却忽觉脖颈倏地一松,他掌力就空了,领口旋即又给人抓了个牢实。
“做什……!”凌非寒怒气一涌,抬头就想骂,却发现眼前的人竟是沈白聿。
沈白聿半点不放松手里的力道,也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冰冷的黑眸仿佛兜头一盆雪水,霎时浇醒了凌非寒,他四周一看,才发现两人身在何处,更听见头顶斜上方木梁岌岌可危的断裂。不远处雷廷之和杨班头合力架住纪小棠,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只管死死拦着,才让后者没有冲到沈凌二人身边去。他们在一旁看得分明:中梁年久经蛀,本已是风中之烛,如今斜面受力,更是雪上加霜。木榫处已有断口出现,月下一清二楚,自然不能让纪小棠再去冒险。杨班头也赶紧招呼差役们退出险地。
咫尺之距,两人危在旦夕,纪小棠心急如焚,也知道不能妄动,只是直勾勾瞅着那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转转悠悠全是水气。
望见她那般情急的模样,凌非寒有些疑惑,不知为何,发热的头脑更静了,他这才听清楚,那几个差役站成一圈,正齐声朝两人大喊道:“快出来!危险!!”
一见凌非寒镇定下来,沈白聿立刻放松手中衣领,断喝道:“全力出掌,打左上屋角,退!”
凌非寒想也不想,提气运劲于掌,重重击上了还未坍塌的左上屋梁。轰的声,他身子被沈白聿从后大力猛推,丹田提纵,顺手带住后者的胳膊,两人踉踉跄跄冲了出来。只听身后稀里哗啦砰砰啪啪一阵乱响,烟尘四起,黄土飞溅,众人都忍不住掩面折头,绝影更是骇得飞奔了出去。凌非寒站实定住身形,呛了满头灰,边拍打边忐忑地抬头去看身边。见也是一身灰尘的沈白聿伸手掩了口鼻,瞧着已完全倒塌的小庙。
经此一劫,这山神庙算是荡然无存了。只是原本会因中梁断裂而倒向庙中的残垣断壁,被凌非寒十成掌力硬是击裂接合处木榫,在横梁先断之前整个朝左倒塌下去,残片就万幸地没有垒上方才挖开一点的洞口。
雷廷之长舒口气,放开了手中纪小棠的胳膊。后者欢叫一声,不顾烟尘未散,已扑上去站在两人中间,欣喜地拉住沈白聿的手就不肯放开。
凌非寒脸上浮出一丝愧色,正想开口,沈白聿拍着尘土,却转向杨班头道:“关总捕头呢?”
杨班头苦笑道:“他家里出了些事,天没黑就回去了。”
沈白聿皱眉,道:“若我没记错,他是凤凰集的人士,怎么一路上我们竟没碰见?”
杨班头道:“这山里的小路何止百条,官道是平坦些,但也慢些,可能关捕头抄小路,和你们错过了罢。”
沈白聿轻轻点头,微笑道:“那也无妨,他若到了凤凰集,就一定会遇见温惜花。”顿了顿,他忽然开始卷衣袖,眼也不抬,对纪小棠道:“小棠,我们骑着进城的那匹马,是温惜花问醉花楼花老板借的,方才被惊跑了。我见它往定阳方向跑去,你轻功最好,能不能把它追回来,亲手交还给花老板,至于借马的银子,且容稍后再付。”
他用的是问,话中却毫无征询之意。纪小棠咬了咬下唇,偷瞟了眼凌非寒,口中道:“好。”
庙塌得干净彻底,这下却少了后顾之忧,杨班头也就放心地招呼其他差役再去挖掘,凌非寒一咬牙,上前加入了他们。沈白聿袖子已经卷好,才朝着纪小棠,又重复道:“你记得,是‘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