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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钩_(1 / 3)

温惜花咳嗽一声,道:“虽说如此,但为了怕连累一个路上相见的骗子,你竟故意现身引走了十九路风。”

关晟扳起脸道:“结果到最后,反倒是我给你救了。”

温惜花唇边绽开丝笑意,道:“小关,你引开十九路风那时,我就想——这是个真正的好人,也会是个真正的好朋友——至今未变。”

关晟一震,忍不住望着温惜花。他年纪虽轻,却向来心计深沉,喜怒不言,如今目光中,却有了极大的波动。许久许久,他才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和惭愧,涩声道:“得友如此,此生无憾。你可知易地而处,我绝不肯原谅人如此瞒骗加害,也绝不会再叫这样一个人做朋友。”

温惜花不想叫他尴尬,只装什么也不曾看见,盯着前方,微笑道:“可惜你不是我。”

关晟笑着摇头,道:“不错,谁也成不了温惜花,也只有你这样的心胸,才配做天下第一。”

温惜花露出丝苦笑,叹道:“你至少说错了一件事。曾经也有个人骗了我,我虽知晓他定有理由,甚至明白并非出自有心,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他,哪里称得上有什么心胸可言。”

关晟默然片刻,道:“或许,只因为你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温惜花怔了怔,忽地展颜一笑,眉宇间神采飞扬,道:“我竟如此愚笨,这样简单的道理,直到今天才明白。”

关晟对着他微笑,并没有问温惜花看重着紧的人究竟是谁。是谁都已不重要,他就像天下间绝大多数心有所爱的人一样,看到朋友因之快乐的模样,也想到了自己心中魂梦所牵之人。

两人就这样心怀牵绊,各有所思,直至走到了定阳城门下。

关晟不觉驻足,回望身后熙来攘往的大街,轻轻一叹,道:“温惜花,或许你不相信,但我曾经真的想做个好捕快,造福一方,最后终老此地。”

温惜花沉声道:“我相信。”

关晟对他苦笑道:“天下间怕只得你一人肯信。”

温惜花沉吟片刻,才道:“人生总有许多身不由己。”

关晟长叹道:“温惜花,你可知一个捕快的月俸是多少?——碎银三钱。你又知不知道,一个捕快殉身后抚恤多少?——纹银二十两。”他顿了顿,又道:“二十两纹银,一个捕快的性命,只值沉钩洗剑坊一把最便宜的青锋剑。”

他说这些话时,并无苦涩,却听之叫人心酸。关晟自嘲地一笑,道:“所以,我确实用不起更好的剑,甚至只买得起一支最普通的银簪送心爱的女子。”

温惜花一时无话,关晟却明白他未出口之言,道:“不错,捕快的路是自己选的,生死由我不由天。甚么都不是shā • rén 越货的借口,这却是一个契机。”

“这契机自然就是钱,天下间最可恨可憎,又最可爱可喜之物。十年之前的春天,秋祭酒生了重病。他病中急需调养,丁家上下加上我们这些从小广受照顾的邻里,都凑足了家底给秋大伯治病,我师父典当了自己所有金贵的什物。但秋大伯久病需补,人参灵芝这些吊命的东西,哪里是我们乡下穷人用得起的。无奈何,师父只好去四处求人凑钱。人情薄如纸,纸片自然变不出钱来。”

温惜花挑眉,打断道:“你的师父,莫不是那地道小屋真正的主人,昔日的天下第一神捕,‘无往不利’霍不归?”

关晟苦笑点头,道:“不错。他不止是我的师父,也是丁大哥三娘子的师父,更是全定阳捕快的师父。那一年师父年事已高,过了立春本欲从此金盆洗手,真正退出江湖。却遇上了这件事,师父一生清贫,到老才发现全身上下只得一身功夫顶用,终于打起了shā • rén 越货的主意。”

温惜花思忖片刻,道:“但你们本不必如此。”

关晟叹道:“是。以他老人家的功夫,本可独自去偷去抢、甚至去讹去骗。谁知这事给丁大哥他们知道了,不忍师父一生清誉受损,他们竟私自结伙,去劫了夔州府田二爷。这田二爷曾有不少案底,不知害了多少人命,都仗着财雄势大压了下来。丁大哥他们只道此举算是劫富济贫,不料想点子扎手。师父中途知晓此事,快马去救,终于保住了大伙儿一人不失,自己却受了重伤。”

温惜花又猜道:“霍神捕知晓自己性命无多,接下那案子后,故布疑阵。死前留言更引人遐思,叫后来追查的人都左风盗与魔教有染,只为借此救你们性命。”

关晟目光幽思,道:“师父早有先见之明,常说,shā • rén 偿命,骗得了天下,欺不了鬼神。他挖下地道,只道有一日真有人追查,我们也有个逃命的地方。”

温惜花叹了口气,道:“可惜霍神捕不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的道理。”

关晟苦笑道:“你说得一点也不错。师父死后几年,丁大哥他们尝到了甜头,竟然又去挑了江陵府凌家。凌家哪里是动得的?虽然且战且退,保住没有死人,却有好几人受了重伤。回来后都不治身亡,丁大哥捡回条命,从此武功大损。”他闭了下眼,道:“我受师父衣钵,刀法最精。虽不赞同左风盗所为,但他们毕竟都是我的兄弟。不管兄弟做错了,做对了,都得一肩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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