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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钩_(2 / 3)

温惜花心道这时间才算对了。左风盗横行之时,关晟也不过十岁出头。怪不得以左风盗的杀性,潭州一案竟没动半个人,留下忒多活口。

当时两人走走停停,已经来到城外很远,温惜花环视之下不禁哑然——这却是昨日冯于甫慷慨高歌,追慕往昔的地方——正是落凤山上落凤亭。

关晟一言不发,解下腰间青锋剑丢在旁边。随后双脚点地,飞身至落凤亭牌匾处随手一抽,手里已经多了把刀,得手后旋身一拍廊柱,轻飘飘地落了回温惜花面前。他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比那日小阳关上不知高明了多少倍。温惜花心下明白,这等修为只怕他任督二脉真气贯通,已到随心所欲的境界。

缓缓抬起手中刀,关晟一字一句道:“此乃我恩师霍不归当年所用宝刀,他晚年悟道,创下一套惊世骇俗的左手刀法,并弃双刀熔成此刀,刀名‘十煞’,刀法亦以此为名。”

温惜花收起了轻松自如的神色,慢慢地道:“这一战,无论你我成败,我都会记得这个名字。”

关晟眼里笑意一闪而没,又道:“温惜花,方才告诉你的事,不是为了让你手下留情。只是为了叫你知道,关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交了一个怎样的朋友。”

他持刀后背,退后几步,才傲然道:“我一辈子有许多不曾后悔,做了捕快不悔,做了大盗不悔,shā • rén 不悔,被杀亦不悔。我一辈子也有许多三生有幸,有幸得遇慈父恩师,有幸得结一班兄弟,有幸得一美人青眼……但我最最不后悔的,也最最有幸的,是遇上你这样一个对手!”

“如今,我便以这‘十煞’宝刀,碰一碰你银戟温侯的灵犀指,纵使落败身死亦绝无怨言。也叫天下人知道,世间尚有这样一套神鬼莫测的刀法!”

温惜花点了点头,肃容道:“关晟,我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方天戟,亦不是灵犀指,而是掌法。你可要记住了。”

关晟眸光一冷,明白这称呼中的含义:此刻开始,两人不再是朋友,而是对手!

话毕,两人都不再言语,调息运气,只待出手。他们相距十步,一边是落凤亭,一边却是落凤山腰。这时天色已倾倒大半,留个太阳的小半边脸还在远处,向晚的凉风习习而至,撩起两人衣袍,微带寒意。

关晟没有动。温惜花也没有动。

温惜花很清楚:关晟的刀法,是种一往无前的刀法,像这样的刀法,出手必然很快,失手也必然很惨。关晟很明白:温惜花的内力,要比自己更为雄厚精纯,所以缠斗若久,必然对己不利。

他们都想在起手便获得先机,也都知道对方亦作此想。

所以他们都在等待,也明白对方同样在等待。

忘掉了胜负,忘掉了生死,甚至忘掉了自身,只在等待那一刹出手的机会。

太阳纵使如何的不愿,亦抗拒不了东升西落的命运,一点点被地面蚕食,虽然还有霞光,却已是日薄西山。

仿佛过了很久,又只是刹那间,太阳终于完全地消失,让位给黑暗。

就在这日月交换,天地由明而暗,人眼视物最受影响的瞬间,温惜花和关晟不约而同地动了。

关晟只是动了动上身,突地冲势一涨,霎时就已在温惜花眼前。十煞宝刀寒光在眼前爆起,温惜花没有料到他的轻功竟已到了缩地成寸的境界。他知道先机已失,也不着急,双手疾点,左脚微挫退后,右脚横扫千军。关晟似已料到这后招,刀锋竟中途而变,直落温惜花右腿。

温惜花欲要右退,已避之不及,刀光之下,关晟已觉结结实实砍上了对方骨肉。他心中大凛,果觉十煞刀身一滞间,温惜花右手已顺势一招“风卷残云”,印上了后心,脚下也是风声顿起。关晟立刻回刀护背,忽觉背心天池、期门两股指力涌入,气血翻腾,左后肩马上没了知觉。他丹田运气,腿法也毫不落后,和温惜花一息间各出三脚。两人一接手立分,都退后几步。

关晟后跟一带,卸去掌力余波,擦了下唇边的血迹,咧嘴笑骂道:“亏你也是成名已久,竟然起手就用上一刀换一掌这样拼命的打法。”

温惜花连点自己受伤的髋骨大穴,那处涌出的鲜血已将青袍一角变了黑袍,也笑嘻嘻地道:“和左风盗交手,若不拼命,我只怕没有命在了。”

这话已经是对敌手最大的敬意,关晟双眼一亮,猛地揉身再上。温惜花这次也有了提防,不敢掖其锋芒,全力使出家传九诀,左手流云袖右手灵犀指脚下怀虚步。温家绝学,百年以来称道江湖,自然不是说假的。纵以关晟刀法之简洁,刀势之凌厉,亦觉对手招术如大江之水,滚滚而来,绵延不尽。

两人刀指掌出,脚下轮攻,不一会儿便已过数百招,互有所伤。若不是方才一式见血,双方都拼的小心谨慎,只怕早已上下挂彩无数了。

温惜花知道关晟的刀法彪悍,不可贸然硬拼,十分沉得住气,只等他露出破绽的刹那。心里也暗暗咋舌,这样悍不畏死的刀法,关晟竟连使百招,刀势不绝,反一下比一下战意高涨。

忽然,关晟收身出刀之时,左上半身慢了一慢,霎时空门大开。温惜花毫不犹豫,立刻变招为掌,如附骨之蛆般向空门缠了上去。他才出手,突听得脑后风声大作,眼前刀光袭来,不禁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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